果然又再次进行穿越了。
意识像是沉在冰冷黏稠的泥沼里。
另一个女人,宜修的悲苦绝望猛烈冲撞、撕扯,又强行被某种力量糅合、按入她此刻剧痛欲裂的颅脑。
“弘晖……我的晖儿……”破碎的呜咽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,不属于她,又完全属于她。
沉重的眼皮颤了颤,终于掀开一道缝隙。
昏暗。烛火在远处桌上苟延残喘。
一个穿着粗使丫鬟服饰、眼睛肿得像桃子的少女跪在床前脚踏上。
正用一块半湿的布巾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床上那小小人儿的额头和脖颈。
布巾很快又变得滚烫,少女的手抖得厉害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混合着盆里早己不凉的水。
陈甜甜猛的支起身子,眩晕和虚弱感海潮般袭来,她死死咬住下唇,才勉强压住那股眼前发黑的恶心。
视线终于聚焦在那张小脸上,宜修那早死的弘晖。
才三岁多,脸蛋烧得通红,嘴唇却泛着不祥的青紫,小小的身子在被褥下不住地打着冷颤。
间歇性地剧烈抽搐一下,每一次抽搐,都让那本就微弱的呼吸更加急促浅淡,像破旧的风箱。
她记得,宜修昏迷前最后一次清醒,她嘶喊着让下人去请府医,去禀报西爷!
然后再次醒来,就变成了她陈甜甜。
“府医呢?!为什么还不来!”
跪着的丫鬟,应该是叫剪秋,浑身一颤,哭得更凶了,几乎语不成调:
“侧福晋……侧福晋您醒了!府医、府医在……在正院……福晋午后就说心口疼,西爷、西爷把两位府医都召过去了,一首、一首没出来……
苏公公守在正院门口,说福晋病情反复,离不得人……让,让咱们再等等……”
福晋心口疼。两位府医。离不得人。
“再去请!去正院门口跪着求!告诉他弘晖不好了!快去!”她赤红的眼睛瞪着剪秋。
剪秋冲了出去。
时间被拉长。
陈甜甜紧紧抱着弘晖,哼着破碎的儿歌,眼睛死盯着房门。
脚步声。只有剪秋一人。
面无人色:“侧福晋……苏公公说……福晋正在施针,受不得惊扰……西爷让您稍安勿躁,弘晖阿哥福大命大……”
“福大命大?”陈甜甜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,“我的儿子快死了……他让我稍安勿躁?”
怀里,弘晖的气息微弱下去,抽搐停止,脸色由潮红转向死灰。
“晖儿?晖儿!”她拍他的脸颊,冰冷。
探他的鼻息,游丝般将断未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