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十西阿哥胤禵为抚远大将军王,即日整军,出征西北,平定准噶尔部新起的叛乱。
明眼人都知道,这实质上是一次体面的流放。
在夺嫡最关键的时刻,将最有军功、呼声最高的皇子之一派往遥远的西北战场,使其远离政治中心,其用意不言自明。
康熙这是在为弘晖的成长,扫清最大的障碍之一,同时也是对德妃一系的沉重打击。
躺在软轿中被妥善照料的宜修,在确定周围再无耳目后,于无人看见的角度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眼底一片清明冷静,哪有半分昏厥的痕迹。
剪秋紧紧握着她的手,心有余悸,又充满钦佩。
康熙的雷霆手段,彻底改变了格局。
德妃失势,十西阿哥远离,八爷党震动,其他观望者心思各异。
而弘晖,经过这场由他祖母引发的风波,其地位非但没有受损,反而因康熙毫不留情的维护而更加稳固。
乾清宫内,祖孙二人的身影,在经历这场小小风波后,似乎靠得更近了。
因为这件事,弘晖以惊人的速度褪去最后一丝稚气,显露出内敛而坚实的光芒。
他很清晰地看到了祖父日渐衰老的躯体下,那颗依然精明多疑却也不免流露出孤独与对身后事深切忧虑的心。
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阿玛胤禛那越来越复杂饿目光。
弘晖将这些感受,在只有母子二人的深夜里,低声诉与宜修。
宜修抚着儿子宽阔了些许却依旧单薄的肩膀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晖儿,天家无父子,向来如此。
如今你羽翼未丰,根基虽在御前,却如浮萍,终究需要扎下自己的根须。
你皇玛法给你的,是名分,是圣心,是未来的可能。
但要将这可能变为现实,你需要实实在在的、能在关键时刻为你说话、为你做事的人。
弘晖沉思:“额娘是指结交朝臣?可皇玛法最忌结党,阿玛也盯得紧。且儿子年轻,突然结交重臣,恐惹非议。”
“明面上的结交自然不行。”
宜修眼中闪过一道幽光。
“但有些人,是在暗处的,是被人遗忘,却未必没有力量的。”
弘晖心思电转,一个名字浮上心头,他瞳孔微缩:
“额娘是说二伯父?”
“不错。”
宜修回答。
咸安宫的那位,你二伯父。他虽被废,圈禁多年。
但他当了三十多年太子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即便如今,总有些念旧情的,有些是因他之事被边缘化却心中不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