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书生闻声转头,见到她们主仆,先是一怔。
随即忙不迭起身行礼,动作有些慌乱,却不失文雅。
交谈之下,自称姓柳,名文轩,原是苏州府学的生员,家中遭了变故,前来扬州投亲不遇,盘缠用尽,困顿于此。
他的叙述有条理,眼神却偶尔闪烁。
那刻意强调的怀才不遇与对贵人不着痕迹的恭维,在宜修这等洞悉人心的人精看来,简首如同透明。
无非是看出了她气度不凡,想抓住一线可能的机会罢了。
但宜修没有拆穿。
她看着那张在薄暮天光下愈发显得清雅如画的脸,忽然觉得很有趣。
就像在沉闷的旅途中,发现了一只羽毛格外漂亮、叫声也还算悦耳的笼中鸟。
养个小玩意儿逗趣,有何不可?
她让剪秋给了他足够的银两,让他能安顿下来,继续读书。
甚至随口提了句若有佳作,可送往驿馆。
语气随意,却给了对方无尽的遐想空间。
柳文轩千恩万谢地走了,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。
消息自然瞒不过京城的弘晖。
密折很快送到御前,详细禀报了太后的行程、见闻,以及那位偶遇的柳姓书生。
年轻的皇帝在乾清宫灯火下看完密报,沉默了片刻。
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,反而缓缓舒展开眉头,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、混杂着心疼与释然的笑意。
“额娘她这些年,太累了。”
他低声对身旁的心腹太监道。
“在宫里,她是威严的太后,是朕的支柱,是天下女子的典范。可她也曾是鲜活的人。
如今西海升平,她想出去走走,看看这她帮朕守住的江山,遇到些有趣的人或事,随她高兴罢。”
他甚至觉得,额娘愿意展露这样的兴致,是好事。
说明她终于肯稍稍卸下那背负了太久的重担,肯为自己活一活了。
于是,不久之后。
南行的车队陆续偶遇了几位风格迥异的旅人。
有擅弹琴作曲、气质孤高的琴师。
有谈吐幽默、见识广博的游方郎中。
有笔力虬劲、擅长画山水的画师。
甚至还有一位据说祖上出过武状元、自身也拳脚漂亮、性格爽朗的镖局少主……
个个容貌出众,谈吐得体。
且都恰巧对历史文化、风土人情颇有见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