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中永远昏暗,只有洞口那一点天光,在石壁的缝隙中投下淡薄的光影,悄悄变换着角度与光度。
起初那光是灰黄的,带着初秋最后一点余温;后来渐渐发白,发青,最后连那点光都黯淡了,像是被什么厚厚的东西捂住了口鼻。
石壁上凝结的水珠,不知何时凝成了细小的冰晶,在绝对的寂静里,偶尔发出极轻的“噼啪”声。
洞外有雪落下的声音。
起初只是偶尔一两片,擦着枯枝掠过,轻得像叹息。
后来声音密了,厚了,成了绵软的、持续的窸窣。
再后来,连这声音也停了——雪积得太深,连坠落都失了声响。
天地间只剩一种空旷到极致的静,仿佛万物都被这纯白吞噬、消化,连时间都冻在了冰层之下。
寒气从洞口缝隙里渗进来,
一丝丝,悄无声息,像最沉得住气的贼。
肠胃深处的空落慢慢往上爬,一点点啃噬着暖意。
冷与饿是两根细针,轻轻挑破了沉眠。
林缚先醒了神,身体还陷在滞重里。
混沌,粘稠,像沉在淤泥里。
然后感知一点点浮上来:鳞片摩擦石壁的粗糙,腹部下岩石的微温,洞口渗进来的、带着雪味的寒气。。。。。。
他轻轻动了动头颅,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机械。
鳞甲擦过石壁,沙沙,沙沙,在这死寂的洞里响得惊人。
他彻底醒了。
三丈三尺的蟒身缓缓舒展,关节处传来细微的闷响,像久未活动的锁链一节节松开。
乌黑的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幽光,不是金属的冷硬,倒像某种深潭的水面,底下暗流涌动。
他低头审视自己——伤口早己愈合,新生的皮肉平整光滑;经脉通畅无阻,气血奔流如春溪破冰,每一次循环都带来蓬勃的力。
虚弱与萎靡褪得干干净净,此刻的他,像一柄收回鞘中的刀,静,却蓄满了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