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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蛰伏观风色（第1页）

关帝庙风波后的半月，上海滩表面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律运转。

租界的洋楼在秋日阳光下继续拔高，江面的火轮船喷吐着似乎永不疲倦的黑烟，码头苦力的号子与监工的皮鞭声交织。

老城厢的街巷里，小贩的叫卖、茶楼的喧嚣、烟馆飘出的甜腻雾气，混杂着底层百姓为生计奔波的尘土气，构成一幅麻木而又坚韧的浮世绘。

仿佛那夜地眼旁的生死搏杀、黑金蛟龙的惊世显形、以及三刀会内部的暗流血洗，都只是这片喧嚣浪潮下几颗微不足道的泡沫，转眼湮灭无痕。

然而，真正的暗涌，只在最深的阴影里流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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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城厢西南，废弃观音堂后殿偏厦。

油灯换了更黯淡的灯芯，光线仅够照亮方寸之地。

林缚盘膝坐在铺了干草的地上，双目微阖，周身气息沉凝如古潭。

他保持着人身，但皮肤下隐约有黑金色的微光流转，如同金属在炉火中缓慢淬炼时泛起的暗泽。

额间一片平滑，唯有当他极专注时，眉心处才会浮现一道极淡的、近乎纯黑的竖痕，中心一点金芒若隐若现。

他并未在修炼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，而是在做一件极其精细、且耗费心力的水磨工夫——梳理、消化、并尝试推演。

消化的是从谢尔曼和梁老伯处得来的海量信息碎片，以及之前洞庭蛟宫传承、云栖道人遗简、乃至自身一路走来的所见所感。

这些信息驳杂庞大，涉及东西方邪术、龙脉秘辛、近代科技、人心诡诈、乃至世界格局的隐隐变动。

他需要将其去伪存真，分门别类，融入自己的认知体系，才能更好地判断形势，制定对策。

推演的则是《云梦水府图录》。

这部上古水族总纲博大精深，林缚此前所得，多为基础与框架，许多精妙处囿于当时修为见识，难以深入。

如今他成就五丈黑金蛟龙之躯，龙脉根基雄厚，又亲历了与西洋术士、邪阵、乃至长白山伪龙虚影的对抗，对“水”之道的理解，对敌我力量的认知，都达到了新的层次。

他开始尝试以自身黑金龙脉的特性为基，结合当前实际，推演、改良图录中几门适合隐匿、探查、以及应对特殊敌人（如结合科技与邪术者）的神通。

例如一门名为“幽渊潜影”的遁法，原是利用水汽折射光线与气息，达到短距离隐匿瞬移的效果，但消耗巨大。

林缚结合对近代光学的粗浅理解，以及自身黑金蛟龙操控暗影与水灵的天然优势，尝试将其改进为更持久、更难以被常规手段发现的“黑水匿形术”。

又如一门“水镜映心”的探查法门，原是以水为镜，映照周遭景象与微弱气息。

林缚正尝试将其与自身强大的神魂感知结合，并融入一丝“法行天地”玉印中蕴含的“山河监察”之意，试图创造出一种能更敏锐捕捉地脉异常流动、能量汇聚节点、乃至特定“邪气”或“契约”痕迹的广域感知技巧。

这些推演并非一蹴而就，需要反复尝试、调整，甚至伴随风险。

但林缚深知，面对“窃天者”与普敦商行这种底蕴深厚、手段诡谲的对手，固守成规只会被动挨打，必须不断精进，形成自己的独特优势。

阿卯则占据了偏厦的另一角。

他面前摊开一张用炭笔和简陋颜料在粗麻布上绘制的、不断修改增补的“地气流转草图”。

草图中心是老城厢，向外延伸出黄浦江、苏州河、以及租界的大致轮廓。

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，标注着他通过怀中残印日复一日感应到的地气强弱、流向、淤塞点、以及异常波动。

他的工作同样细致且枯燥。

需要排除日常市井活动（如大规模人群聚集、焚烧、特定时辰的祭祀等）对地气的轻微扰动，专注于捕捉那些持续的、有规律的、或突然出现的异常信号。

尤其是租界方向传来的，属于“抽灵网络”的能量脉动。

“龙叔，”这日午后，阿卯忽然抬起头，指着草图上一处靠近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点的区域，“这里，靠近‘外白渡桥’（当时还是木桥）北岸，美租界边缘，连续三日，每天酉时前后，地气会出现一次短暂的、轻微的‘抽吸’波动，规律很稳定，但强度比之前记录到的、来自那几个主要枢纽的波动弱很多，也纯粹很多——没有混杂太多鸦片沉沦气或工业怨力，更像是……单纯的‘灵气’被汲取，而且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与‘圣血’炼制阵法相似但更‘干净’的转化痕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