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甲边缘伸出西只粗短的肢爪,每一只都有合抱之木粗细,爪尖乌黑,深深嵌入江底岩层。
然后是头颅。
像龟,但更扁平,吻部突出如铲,两排森白的利齿在张开的口中若隐若现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浑浊的琥珀色,瞳孔深处倒映着江流千年的记忆。
这是一头江鼋。
不是寻常龟鼋,而是修炼成精、与长江水脉几乎融为一体的古老存在。
林缚想起青玄道人留下的道家隐秘:江鼋百年一蜕甲,千年通灵,若能活过三千年,便可吞吐江潮,号令百里水族。
眼前这头……恐怕不止三千年。
“不必惊慌。”
江鼋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些许疲惫,“老朽若想害你,三日前你入江口时便可动手。”
林缚缓缓放松蛟身,但警惕未减:“前辈在此等候多时?”
“不是等你。”江鼋缓缓摆动头颅,看向林缚蛟尾环绕中的阿卯,目光在那半枚玉印上停留片刻,“是等它。”
玉印微微颤动,似在回应。
“此印……”江鼋叹息,“老朽认得。二十八年前,史道邻年少时,曾乘舟过江口。
那夜也是月圆,他立在船头,望江流东去,慨然曰:‘他日若得志,当使江河澄清,海晏河清。’
当时他腰间佩的,便是这枚‘法行天地’印。”
林缚心中一动:“前辈见过史阁部?”
“一面之缘。”江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追忆,“那时他还是个书生,但一身文气己与江流共鸣。老朽那时便知,此人若不为良相,必为忠魂。”它顿了顿,“可惜,两者皆未成。”
江水无声流淌。
良久,江鼋才继续道:“小友从扬州来?”
“是。”
“带着满城怨煞,还有……这枚残印。”江鼋缓缓挪动身躯,巨大的背甲搅动水流,“你可知,扬州城下的怨魂,正在苏醒?”
林缚想起离开时看到的那张巨脸:“晚辈见到了。”
“那只是开始。”江鼋的声音变得凝重,“扬州十日,死者百万。寻常战乱死伤,魂魄七日便散。但扬州不同——那是屠城,是虐杀,是天地间最深的怨毒。那些魂魄不入轮回,不归地府,全都被困在那片焦土之下。”
“为何如此?”
“因为有人不想让它们散。”江鼋抬头,望向北方,“长白山那位,需要怨气。
百万生灵枉死的怨毒,是滋养龙脉的剧毒养料。他们布下‘锁魂桩’,将扬州化为一座永不解脱的炼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