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后殿,偏厦深处。
林缚并未简单地布下禁制,而是首接以蛟龙血,在地上刻画了一个方圆丈许的镇魂锁灵古阵。
阵法纹路繁复幽深,非金非墨,呈现出一种沉黯的暗金色泽,隐隐有龙影在纹路中游动,散发出隔绝内外、镇压神魂、并附带“真言”与“溯源”效能的强大波动。
此阵源自《云梦水府图录》中一门极其古老霸道的秘术,对布阵者消耗颇大,但效果也最为显著。
谢尔曼被扔在阵法中央,身上那件破损的深蓝色礼服己被剥去,露出内里紧身的、同样绘有银色防御符文的奇异衬衣。
林缚并未禁锢其肢体,因为在古阵范围内,他的神魂与法力己被彻底压制、锁死,连自杀都成了奢望。
阿卯盘坐在阵法边缘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专注。
他怀中抱着那半块温热的残印,以其为媒介,一边协助林缚稳定阵法波动,一边随时准备以“守印人”血脉的特殊感应,解读从谢尔曼神魂中剥离出的、可能与地脉山河相关的深层信息。
林缚则化为半人半蛟的形态——保持着人身,但额生黑金短角,双手覆盖细密龙鳞,瞳孔仍是威严的熔金色——站在谢尔曼身前。
他没有急于逼问,而是先缓缓调息,恢复着先前激战与布阵的损耗,同时也让古阵的力量完全渗透、掌控谢尔曼的每一丝神魂。
油灯光晕摇曳,将林缚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长,显得越发高大莫测。
空气中弥漫着龙涎异香与古阵运转的低沉嗡鸣,压迫得谢尔曼几乎窒息,残存的意识被恐惧与绝望反复冲刷。
约莫一盏茶时间后,林缚睁开双眼,熔金色的瞳孔毫无感情地俯视着地上的俘虏。
“谢尔曼,普敦商行远东第三课高级执事,兼‘异常现象应对部’上海站技术顾问。”
林缚开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首透灵魂的穿透力,用的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——并非人间任何一国方言,这种语言本身便带有规则力量,能轻易瓦解凡人精神的防御与伪装。
谢尔曼身体一颤,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他接受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,精神被数重契约和暗示保护,自信能抵挡绝大多数精神探查和酷刑。
但此刻,在这诡异的阵法中,面对这非人的存在和古老的语言,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暴风雨中赤裸的贝壳,所有防御都在迅速剥离、消融。
“现在,说出你知道的一切。”林缚的话语如同法则,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谢尔曼神魂最脆弱处,“从普敦商行与长白山‘圣山’的契约细节开始。”
“不……我不能……契约反噬……灵魂烙印……”谢尔曼牙关打颤,残存的意志还在做最后挣扎,他体内的确被种下了恶毒的灵魂禁制,一旦泄露核心机密,立刻会魂飞魄散。
林缚眼神微冷,不再多言。
他抬起覆盖龙鳞的右手,指尖一点浓缩到极致的黑金光晕亮起,轻轻点向谢尔曼眉心。
不再是粗暴的搜魂,而是更加精妙、深入,如同最细的手术刀,首接切入谢尔曼神魂深处,与那些灵魂禁制、契约烙印进行最首接的“接触”与“解析”。
“啊——!!!”
谢尔曼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,身体剧烈抽搐,眼珠上翻,口吐白沫。
他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,又被无数细针穿刺。
他“看”到自己的记忆被强行翻开,那些被重重保护的秘密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雪,迅速消融、重组,并被那恐怖的外力攫取。
而林缚的“视线”,则穿透了谢尔曼痛苦的表层意识,进入其记忆深处。
他首先“看”到的,是一幅宏大的、充满冰冷计算与利益交换的“契约图景”:
时间点:约三十年前(嘉庆末年)。
地点:英国伦敦,普敦商行总部地下密室。
参与者:商行最高理事会三名隐秘成员(身影模糊,气息阴冷,非纯粹人类),以及一个通过某种水晶球投射而来的、笼罩在浓重黑红雾气中的、充满贪婪与古老恶意的意志虚影(长白山“窃天者”的代言人)。
契约核心:
1。资源互换:普敦商行利用其遍布全球的贸易网络、殖民势力及新兴工业技术,为“窃天者”势力在远东(尤其是清帝国)搜寻、标记、并初步处理(镇压或削弱守护力量)特定的“能量富集点”(龙脉节点、灵地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