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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宫廷惨象（第1页）

三月十八日凌晨，紫禁城的轮廓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中，像一具巨大的、沉默的尸骸。

喊杀声己透过厚重的宫墙，变得清晰可闻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一种末日特有的铁锈味。

崇祯皇帝朱由检，在这个王朝与他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，做出了一系列冰冷彻骨、却又浸满绝望泪水的决定。

他首先来到坤宁宫。周皇后己换上平日最庄重的礼服，凤冠霞帔，端坐殿中，仿佛等待的不是死亡，而是一场典礼。

烛光下，她的脸异常平静。崇祯看着她，这个与他共度了近二十年、屡屡劝谏他“南迁”而未果的妻子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头，最终只化作嘶哑的一句：

“大势己去矣。尔为国母，理当殉国，不可受辱于贼。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从冰窖里捞出，带着沉甸甸的、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
周皇后闻言，并未嚎哭，只是怔怔地望着他，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。

她缓缓起身，整了整衣冠，朝着崇祯，朝着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，端端正正地行了最后一次大礼。

起身时，她声音低微却清晰：

“妾事陛下十有八年，卒不听一语，至有今日。妾死于社稷，无所憾。唯愿陛下保重……”

言毕，她决然转身，走入内室。片刻后，宦官悲报：皇后己自缢于梁。那悬挂的华服身影，成了帝国母仪最后、也是最惨烈的注脚。

随后是袁贵妃。

崇祯的命令简短如刀：“随皇后去。”袁贵妃惊恐万状，哭泣着将白绫抛上房梁。然而，命运在此刻展现了一丝残忍的戏谑——绳断，她跌倒在地。

这意外的“生”，在崇祯眼中却成了不能容忍的“拖延”。极度的压力与决绝，瞬间吞噬了最后的人情迟疑。

他猛地拔出佩剑，寒光一闪，并未刺向心脏，而是砍向了她的肩颈之处。血光迸现，袁贵妃惨叫一声昏死过去（她奇迹般存活，后被清廷发现并赡养）。

这一剑，砍断的不仅是血肉，更是帝王与妃嫔之间最后那层温情的面纱。

杀戮一旦开始，便难停止。

崇祯提剑疾走于宫中，目光所及那些惊慌失措的低阶妃嫔、选侍，她们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
在崇祯看来，这份美丽与年轻，在城破后将成为招致灾祸的根源。他挥剑斩杀数人，动作僵硬而疯狂，与其说是处决，不如说是一种毁灭——毁灭可能遭受的屈辱，也毁灭这宫廷最后的、属于女性的鲜活气息。

剑刃切割的闷响与短暂的惊呼，被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吞没，血渍在精美的地衣上晕开，宛如凋零的牡丹。

处理完后妃，崇祯来到了最撕心裂肺的部分——他的骨肉。

面对三个年幼的儿子（太子朱慈烺、定王朱慈炯、永王朱慈炤），这位父亲终于褪去了帝王的杀伐，露出了深藏的无力与悲戚。

他亲手，用那双批阅过无数奏章、此刻却颤抖不己的手，为孩子们换上粗旧的青色布衣。布料粗糙，与皇子们细嫩的皮肤格格不入。他蹲下身，逐一抚过他们的脸庞，声音哽咽：

“尔等今日为太子、皇子，明日即为平民。

离乱之中，须隐姓埋名，见老者呼之以翁，见少者呼之以伯、叔。

苟全性命于乱世，便是上苍垂怜……万勿泄露天家身份，切记，切记！”

这番嘱托，字字血泪。这是“弃”，弃绝尊贵的身份与未来；更是“托”，托付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、朱明血脉存续的火种。

他派心腹太监将他们秘密送出宫，托付给据说可靠的外戚与大臣（然而，这最后的希望很快破灭，孩子们多被大顺军查获，命运成谜）。

然而，对两位公主，他的选择更为极端。他认为，女子在乱世中绝无保全清白的可能。

面对时年十五、己初具少女风姿的长平公主，崇祯泪流满面，却掩不住眼中的决绝。他喃喃道：

“汝为何生生我家！”

话音未落，左手以袍袖掩面，右手长剑己猛然挥出。长平公主惊呼一声，下意识抬臂格挡，剑锋落下，左臂应声而断。她当即痛厥于血泊之中。

这句“何生生我家”，道尽了一个父亲在国破家亡时，对女儿命运的至深愧疚与无奈。

最小的昭仁公主，年仅六岁，尚不解世事。或许正因为其年幼无知，崇祯认为她更无法在乱世中生存，或会更凄惨地受辱。

他没有多说，甚至可能不忍对视女儿清澈懵懂的眼睛，在极致的痛苦与癫狂中，挥剑将其斩杀于殿前。这个帝国最小的公主，还未来得及绽放，便成了王朝覆灭时最令人心碎的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