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船样式老旧,船身多有修补痕迹,桅杆上却还挂着半截残破的日月旗——这是前明漕帮的船。
围堵的快艇则是清军常用的“八桨快船”,每船载十余名兵卒,正手持钩镰、弓箭,试图攀上漕船。
漕船上约有三十余人,男女老少皆有,看似逃难的百姓。
但其中有七八个精壮汉子手持钢刀、渔叉,倚着船舷死守,动作狠辣老练,显然是行伍出身。
甲板上己躺倒西五具清军尸体,血水顺着船板缝隙滴入河中。
“赵把总!降了吧!”
一艘快艇上,有个穿镶蓝旗棉甲的清军把总高声喊道,“豫亲王有令,漕工归顺者既往不咎,还能继续吃漕粮饭!”
漕船船首,一个独臂中年汉子呸了一口:
“吃你娘的漕粮!老子的粮是运给百姓的,不是喂你们这些豺狼的!”
“不识抬举!”
把总冷笑,“放火箭!烧了船,老子看你们还能嘴硬!”
七八支裹着油布的箭矢点燃,嗖嗖射向漕船。
但漕船上的人早有准备,几面湿漉漉的棉被掀开,将火箭尽数扑落。
趁这间隙,两个漕工甩出带钩的绳索,竟勾住一艘快艇船帮,猛地发力拉扯。快艇失衡侧翻,船上清军惊叫着落水。
“好!”独臂汉子大喝,“兄弟们,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支冷箭自芦苇丛中射出,正中他右肩。
箭矢力道极大,穿透皮肉钉在桅杆上。独臂汉子闷哼一声,钢刀脱手。
林缚在水下看得分明。
射箭者藏在南岸芦苇深处,是个穿深蓝色箭衣的射手,背上箭壶插满雕翎箭,此刻正再次搭弓,瞄准漕船上另一个头目。
此人气息沉凝,开弓时手臂稳如磐石,绝非普通兵卒。
是清军的斥候,还是绿营中的神射手?
不论是谁,这一箭若再中,漕船防线必溃。
林缚沉吟一瞬。
他本不欲插手。
人间厮杀,每日何止万千?
救得了一时,救不了一世。
况且化蛟之身暴露,引来清廷萨满或修行者追杀,麻烦更大。
但……
他望向那三艘漕船。
透过破旧的船板,能感知到船舱里还有更多人——妇人紧紧搂着孩童,老人闭目念经,年轻汉子攥着菜刀瑟瑟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