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八,霜重。
林缚抵达金陵城外时,己是子夜。
他沉在秦淮河入江口的浑水中,一丈蛟身紧贴着长满青苔的堤岸石缝,只露出一双金黄色的竖瞳,望向那座在夜色中匍匐的巨城。
金陵,古称应天府、南京,大明故都,文脉渊深,气象万千。
即便隔着数里水面,即便城头己换了靛蓝色的清军旗帜,这座城依旧散发着某种令人心悸的“重量”——不是实体的沉重,而是历史的沉淀,是六朝金粉、十代烟华的堆积,是洪武开国、永乐北迁后依旧不肯散去的煌煌王气。
只是如今,这王气己黯。
林缚能清晰地感知到:
整座金陵城的地脉,正被某种力量强行“镇压”。
不是自然的枯竭,而是像一头猛兽被铁链锁住咽喉,每呼吸一次,锁链便收紧一分。
那锁链的源头,来自城北的紫金山——大明孝陵所在,太祖朱元璋长眠之地。
“必须进去看看。”
他心中自语,蛟尾轻轻摆动,将熟睡的阿卯安置在一处隐蔽的河湾芦苇丛中,用蛟须布下一层水雾结界。
孩子怀中的半枚玉印微光流转,与结界共鸣,形成双重防护。
“在此等我。”林缚以神念传递安抚之意。
阿卯在梦中嗯了一声,小手无意识地抱紧玉印。
林缚转身,潜入深水。
金陵水门比淮安坚固十倍。
铁栅栏是全新的,粗如儿臂,栅栏间隙仅容一掌穿过。
更棘手的是,栅栏上刻满了萨满符文——不是寻常的镇水符,而是专门针对水族的“禁蛟咒”。
那些扭曲的文字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,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林缚在十丈外停下。
他能感觉到,那些符文并非死物。它们与整座城池的地脉相连,只要触碰到任何一道,立即会惊动守城的萨满。
而此刻水门两侧的望楼上,至少有三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——那是修炼有成的萨满,正在借助夜色汲取水脉精气。
硬闯不行。
林缚沉吟片刻,便施展“水影遁”。
此法并非真正的遁术,而是利用水汽折射光线,制造短暂的视觉错位,配合敛息之法,可在精通水脉者眼皮底下悄然而过。
但风险极高。一旦施术时心神波动,或外界水汽变化,遁术立破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