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三,济宁州。
这座运河畔的古城,在秋日晨光中本该是千帆泊岸、漕工号子震天的景象。
可林缚自南旺湖潜游入城时,看见的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雾气。
不是寻常的晨雾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灰白色的浓雾,将整座济宁城裹得严严实实。
雾中有股淡淡的腥甜气息,像陈年血渍混着腐草的味道。
运河码头空无一人,几十艘漕船歪歪斜斜地搁浅在岸边,船身爬满青苔,显然己废弃多时。
更诡异的是,城里太安静了。
林缚从南水门附近的排水口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内水道。
济宁号称“江北小苏州”,水系纵横,以往这个时辰,沿河早该响起浣衣女的杵声、挑水夫的号子、早点摊的叫卖。
可此刻,除了水波轻拍石岸的单调声响,竟听不见任何人语。
他化回三丈蛟身,在丈余深的河道中缓缓游动。
神识如涟漪般扩散开去。
东门大街,铺门紧闭,青石板路积满落叶。
太白楼前,酒旗低垂,二楼窗户洞开,里面桌椅翻倒。
州衙门口,石狮歪斜,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封条——是清廷山东巡抚衙门的朱红大印,日期却是三个月前。
整座城像被抽走了魂魄。
但并非空城。
林缚能感知到,那些紧闭的门窗后,藏着微弱的心跳与呼吸。
有人,而且不少。只是他们都蜷缩在屋舍最深处,连咳嗽都压着嗓子,仿佛怕惊动什么。
游过一座石拱桥时,林缚忽然顿住。
桥墩上刻着字:“天启七年冬,漕工捐修”。字迹旁,有一道深深的抓痕——五道指印入石三分,边缘光滑,不似铁器凿刻,倒像某种野兽利爪生生抠出来的。抓痕还很新,石屑尚未完全变色。
林缚凑近嗅了嗅。
爪痕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妖气,阴冷、污浊,带着水腥与尸腐的混合气息。
“水妖?”他心中一动。
正要细查,前方河道拐弯处忽然传来水声。
不是鱼,也不是船。
林缚立刻缩身沉入河底阴影,敛息凝神。
只见雾中缓缓漂来一物——是个竹编的簸箕,里面盛着三碗白米饭、一碟酱菜、半只烧鸡,还有一壶酒。
饭菜尚冒热气,显然是刚放不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