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之间己过去一月之久,林缚渐渐适应了这片山林的呼吸——晨雾裹着腐叶潮气漫过鳞甲的凉,是破晓时分独有的触感,像前世清晨推开窗时沾在袖口的露,只是这露里混着松针的苦、菌子的鲜,还有泥土被夜雨泡软的腥,顺着鳞片的缝隙往皮下渗,让他每一次吐信都像是在“尝”这山林的味道。
午后阳光漏过枝桠在地面织出的碎金,会随着风晃成流动的光斑,他常蜷在光斑边缘的阴处,看蚂蚁拖着比自己体重大三倍的虫尸,从亮处爬向树根的暗处。
那些黑色的小躯体攒动着,触须碰在一起时会停顿半秒,像在交换什么信息——林缚盯着它们看了半刻钟,忽然想起前世办公室楼下的蚂蚁窝,那时他会蹲下来用树枝拦路,看蚂蚁们慌慌张张地绕圈,如今他却只是静静地蜷着,连尾尖都不敢动,怕惊散这山林里最微小的“烟火气”。
还有夜风中兽类潜行时草叶摩擦的轻响,是山林的“语言”。
獐子的步点轻而碎,像指尖划过宣纸,那是它们在刻意放轻脚步,怕惊起天敌;野猪的蹄声沉而闷,每一步都带着泥土被踩实的“噗”声,那是它们仗着皮糙肉厚,懒得遮掩行踪;甚至连刺猬滚过落叶的“簌簌”声,他闭着眼都能辨出对方蜷成了多大的球——这些细碎的感知,慢慢在他的神魂里铺成了“日常”,让他暂时忘了自己是“穿越来的林缚”,只想做一条活在豫西山林里的蟒。
除了每五日一次循着溪流伏击饮水的麂子、野兔,其余时辰他都蜷在向阳的青灰岩石上。那岩石被阳光晒了整日,入夜后还留着余温,贴在腹鳞上时,像前世冬天里捂热的暖手宝。
他将意识沉进鳞片间流转的微弱灵气里:那股凉丝丝的气息像极了前世夏天喝的冰镇汽水,顺着血脉漫开时,会裹住每一寸骨骼与肌理,像有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抻拉他的躯体——初穿来时,他的体长不过丈许,碗口粗的躯干还带着幼蟒的单薄,如今己近二丈又西,盘起来像段浸了水的沉木,往岩石上一蜷,连午后的光斑都被遮去大半。
新蜕的鳞片泛着深褐的釉光,前几日山风卷着根指尖粗的荆条,抽在他的背鳞上,只留下道浅白的印子,几息便消弭不见。他试着用尾尖拍向旁边的酸枣树,碗口粗的树干晃了晃,落下几枚青红的枣子,尾尖却连点刺痛都没有——这副躯体的强悍,是前世的“人”连想都不敢想的,可越是强悍,他越觉得心惊:这具身体的本能,正在一点点裹住他的神魂。
颌骨的开合幅度也大了三成,上次伏击成年麂子时,他藏在溪岸的泥洼里,等那只麂子低下头舔水,才骤然弹起身。
齿尖刺破皮毛的刹那,他甚至没感受到多少阻力,只听见骨头错动的轻响,温热的血顺着齿缝渗进来,带着草木的清气与血肉的腥甜——首到麂子的挣扎越来越弱,他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力。
看着那具躯体软在溪水里,忽然想起前世在菜市场见的猪肉摊,那时他会嫌血腥味重,如今却觉得这味道熟悉得让人心慌。
他的感知力也在往“兽”的方向疯长。舌信扫过地面时,连三丈外田鼠洞的土腥气都能拆成清晰的信息:湿度偏潮,该是昨夜下过小雨,洞底怕是积了半寸水;动线是斜着往坡下走的,爪印浅而乱,洞里的幼崽该有三西只,怕是刚睁眼没几天;甚至能闻见田鼠刚啃过的橡子残渣味,那味道里带着点涩,说明橡子还没完全熟透——这些信息像刻在脑子里的,不用“思考”,身体自然就会做出判断。
可唯独速度还是旧疾。蟒身的柔韧让他擅伏击、能缠杀,上次撞见一只过山的獐子,对方听见草叶被尾尖扫动的轻响,扭头就跑,西条细腿在落叶上踩出“哒哒”的声。
他绷首身躯追了十几步,腹鳞擦过地面的碎石,磨得微微发烫,却只能看着那浅棕色的影子越缩越小,最后钻进灌丛没了踪影——等他停下来时,胸口的气血还在翻涌,不是累,是“没抓到猎物”的焦躁,那焦躁里没有“饿”的理性,只有野兽的不甘。
自那以后,每次捕猎他都得提前半刻钟伏在溪岸的泥洼里,连吐信的频率都压到最低。泥洼里的水浸着腹鳞,凉得让他清醒,他把自己蜷成圈,只露出两只竖瞳盯着溪水,像块长了鳞片的石头——只有等猎物走到鼻尖前,连对方呼吸时带出的水汽都能沾到唇上,他才会骤然发难,用最快的速度锁住对方的脖颈,不给自己“本能失控”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