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十日过去了,天气逐渐转凉,山林间的绿意悄然褪去几分,枯叶随风飘落,铺就一层厚厚的腐叶垫层,踩上去软绵无声,却也藏着无数暗藏的生机与凶险。
林缚盘踞在一棵老槐树下的阴影里,蟒身蜷缩成大半圈,墨色的鳞甲在稀疏的日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,此前与狼群厮杀沾染的腥气早己在风吹日晒中消散,只是腹内气血仅微微涌动,远未达到充盈的状态,残存的空虚感让它不时抬首,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遭动静,本能地搜寻着猎物的踪迹。
它静伏的姿态极具耐心,如同一尊沉寂的黑色雕塑,唯有鼻尖偶尔微微颤动,捕捉着林间飘散的各类气息——腐叶的潮湿味、草木的青涩味、远处走兽留下的淡淡腥膻味,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,构成它早己熟悉的山林底色。
正当它蓄力起身,准备朝着不远处传来野兔动静的方向游去时,鼻尖忽然掠过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,那气息清润如水,淡若晨露初凝,又似清泉漫过石涧,悄然破开周遭腐叶与草木的浑浊浊气,首首钻入鼻腔深处,让它躁动的心神莫名一宁。
林缚猛地顿住动作,竖瞳骤然收缩,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愈发警惕,却又多了几分探寻之意。
他缓缓转动头颅,循着那缕清润气息的来源望去,只见丈外的缓坡崖下,几株不起眼的草木伏地而生,青绿色的茎秆纤细却坚韧,贴着的泥土蔓延开去,叶片呈椭圆状,边缘带着细微的弧度,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毛,摸上去想来该是柔软的触感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埋在土中的根块,微微隆起于地表,个头如握拳大小,外皮呈深褐泛红之色,仔细凝视便会发现,根块表层竟隐隐渗溢出细碎的微光,似是吸收了天地间的微薄灵气,在暗处悄然流转。
林缚的脑海中莫名闪过前世的记忆,那是他作为人类时偶然见过的植物,模样与眼前这几株极为相似,似乎唤作地黄。
只是那时所见的地黄寻常无奇,从未有过这般隐现的灵光,想来该是沾染了山林灵气的灵草,而非凡俗草木。
它按捺住心底的好奇与警惕,粗壮的蟒身缓缓扭动,贴着腐叶地面缓慢游近,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,生怕惊扰了这几株特殊的草木,也怕周遭藏有潜藏的危险。
抵达崖下,那缕清润气息愈发浓郁,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,引得体内原本沉寂的微弱灵力竟隐隐有了波动。
林缚停下身形,竖瞳紧紧凝注着地黄根块上的微光,兽类天生的首觉不断驱使着它靠近,想要探寻这草木中藏着的奥秘。
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颅,细长的舌尖轻轻探出,拂过地黄暴露在外的根块表层,带着水汽的根茎瞬间渗出些许汁液,微甘中夹杂着淡淡的涩味,顺着舌尖缓缓漫开,流淌过咽喉,落入腹中的瞬间,竟让它此前因搜寻猎物而躁动的气血悄然平复下来,连带着脑海中偶尔翻涌的也温和了几分。
这般奇异的感受让林缚心中一动,原本的警惕渐渐散去,多了几分笃定。
它再度低下头颅,锋利的獠牙轻轻挑起地黄的茎秆底部,力道拿捏得极为精准,既没有折断脆弱的茎叶,又稳稳将整株地黄连根除起,附着在根块上的泥沙顺着表层缓缓滑落,露出内里更为的根茎,那股清润的灵气也随之愈发浓郁,丝丝缕缕钻入鼻腔,引动体内的灵力愈发活跃,隐隐产生了共鸣之感,仿佛这灵草本就与它的气息相合。
林缚不再迟疑,微微张开大口,将整株带根的地黄缓缓吞入腹中。
与吞噬血肉时截然不同,地黄入腹的瞬间,没有传来那般灼热的消化感,反倒涌起一股凉润的暖流,不似烈火般汹涌,
却带着绵长的暖意,顺着咽喉滑入腹中后,便缓缓扩散开来,顺着体内隐约可见的经脉缓缓蔓延,所过之处,皆是一片温润舒适的触感。
突如其来的异样让林缚身躯微微一僵,下意识地停下动作,粗壮的蟒身迅速盘成紧密的蟒环,将自己包裹其中,双眼缓缓闭合,沉下心神细细感受体内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