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米小说网

第41章 谈判失败（第1页）
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
恰在此时，一阵仓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一个内侍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上了煤山，在离崇祯数步之遥处扑倒在地，声音因恐惧和急促而变调：

“万、万岁爷！

逆……逆贼李自成，遣了降贼的太监杜勋，缒上城来，说有……有要事，务必面陈陛下！”

谈判？

这个字眼，像一颗冰冷的石子，投入崇祯早己近乎死水的心潭，却意外地激起了几圈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涟漪。

一丝极其渺茫、却又本能抓住的光芒，在他深陷的眼窝里闪了闪，旋即被更深的疑虑覆盖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山下的喊杀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。他最终开口，声音干涩：

“带他来。就在此处见。”

煤山之上，君前奏对，这或许是这个王朝最后一次，以如此非常规的形式，进行的“国事”交涉。

杜勋被带上来了。他穿着簇新的、明显不合身的绸袍（大约是闯营的赏赐），面色红润，与周围所有人的灰败形成刺目对比。见到枯立风中的崇祯与跪在一旁、怒目而视的王承恩，他脚步明显一顿，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尴尬，有畏惧，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。

他终究撩袍跪下，口称：“罪臣杜勋，叩见陛下。”语调恭谨，却己少了昔日那种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
李自成的条件，通过杜勋之口，清晰地摆在了崇祯面前：裂土封王，西北归其所有；百万军饷，即刻犒赏；如此，则大顺军可退守河南，非但罢兵，更愿“同仇敌忾”，助大明共御关外东虏。

苛刻吗？

自然。这无异于将半壁山河与朝廷尊严践踏在地。然而，在这“亡国”与“卖国”的绝境夹缝里，它又像一根垂下悬崖的、带着倒刺的荆棘藤蔓——抓住它，手会鲜血淋漓，背负千古骂名，但或许，或许能暂离粉身碎骨的深渊。

崇祯感到自己的心脏，在死寂了许久之后，忽然剧烈地、疼痛地搏动起来，撞击着单薄的胸腔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唯一的忠仆王承恩。

老太监却将头深深埋下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一言不发。

这沉默比任何谏言都更沉重。崇祯明白了：这样的决定，其重如山，其谤如海，他无法，也绝不敢独自承担。君王可以死社稷，却难以独自签下这屈辱的城下之盟。

“此事……体大，”崇祯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，每个字都吐得艰难，“需召集群臣，共议于文华殿。”

杜勋被带下去了，带着一种了然甚至些许轻蔑的沉默。他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
文华殿内，烛火通明，却照不亮满殿的死气沉沉。崇祯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这里，将那苛刻的条件转述给被他连夜召集而来的阁臣、部院重臣。

话语落下，殿内陷入一种坟墓般的寂静。空气凝固了，只听见铜壶滴漏单调的“嗒、嗒”声，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
每个人都低着头，盯着自己官袍上绣的禽兽纹样，仿佛能从中看出命运的启示。

他们心中明镜似的：答应，是苟且偷生，是将“弃地资敌”的罪名亲手刻上史书；不答应，是坐视城破，同样难逃“误国”的指责。

进是遗臭万年，退亦是万劫不复。在这非此即彼的绝路上，任何具体的建议，都会立刻成为同僚攻讦的靶心，成为后世史家笔下的罪证。

于是，精明与怯懦混合成一种集体的沉默。无人建言，无人反对，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显得奢侈。他们用沉默，砌起了一道冰冷的墙，将他们的皇帝，彻底隔绝在孤绝的境地。

崇祯的目光，从一张张熟悉而又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上缓缓扫过。

那些平日里奏对如流、引经据典的嘴巴，此刻紧紧闭着；那些声称愿为君父分忧的肝胆，此刻缩成了一团。他最后一丝幻想，最后一点希望，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被碾得粉碎。

一股混合着滔天愤怒、无尽悲凉和彻底绝望的火焰，猛地窜上他的头顶。

他骤然起身，因动作太猛，眼前一阵发黑。所有的体统、所有的克制，在这一刻崩解了。

他猛地一脚踹向沉重的御案！案上堆积的奏章、笔墨、砚台哗啦一声倾覆在地，狼藉一片。

“朕非亡国之君！”嘶吼声撕裂了殿内虚伪的寂静，带着血沫般的绝望，“尔等……尔等皆亡国之臣！！！”

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撞在朱红柱子上，显得异常空洞而凄厉。群臣骇然跪倒一片，以额触地，瑟瑟发抖，却依然无人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