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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三刀会上（第1页）

废弃的河埠头下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黄浦江特有的泥腥气。

远处租界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，更衬得此处死寂。

阿卯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微微喘息，额角有细汗。方才强行催动残印激发地脉力场困住十余名护卫，对他仍是颇大负担。

他怀中那半块温热的残印，此刻光芒己完全内敛，但仍在微微发烫，仿佛在持续消化、平复刚才调动的力量。

林缚站在埠头边缘的阴影里，望着浑浊江水，目光沉凝。

方才与那西洋术士短暂交手，对方手段虽杂而不精，但那种将西洋器物与能量操控结合的思路，还有最后那保命用的、明显带有域外邪术气息的血遁卷轴，都印证了他的猜测——

盘踞在上海的，绝非简单的殖民者或贪婪商人，其背后有系统的、混杂了多源流邪法的超凡势力在支撑。

更棘手的是那个炼制“黑血”的老者。

那身锦缎长袍下的阴冷气息，那娴熟转换东西方法器的做派，还有法阵中流露出的、与当年“窃天者”一脉相承的“掠夺”与“污化”本质……

“龙叔，”阿卯调匀呼吸，低声道，“刚才那老头，好像……不是完全的人。”

林缚回头：“何以见得？”

“他坐在阵中时，”阿卯努力回忆着，“生气很弱，但死气也不像寻常尸鬼……倒像是……魂魄被什么东西‘粘’在身体里，身体又靠着那法阵抽取来的污浊能量吊着。那身袍子下面，可能早就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，但意思己明。

“活傀儡？亦或是某种邪法延命的躯壳？”林缚眼神更冷。

若真如此，对方背后的操纵者恐怕更为阴险隐蔽。
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洋行遇袭，对方必然加强搜索，尤其是租界周边和华洋交界处。”

两人迅速离开河埠头，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，如同两道影子，穿行在上海老城厢迷宫般的窄巷里弄中。

与租界的“有序”扩张不同，老城厢是另一种拥挤与喧嚣。

低矮的木板房、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，屋檐几乎相接，只留下狭窄得仅容两人错身的巷道。

路面是凹凸不平的石板或干脆就是烂泥，混合着夜香、馊水、劣质煤烟和不知名的霉烂气味。

虽然天色未明，己有早起的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开始准备营生，更夫梆子的余音在深巷中回荡。

林缚的神识保持着一个谨慎的范围，既探查可能存在的追踪者或预警法术，也在感知这片土地本身。

与租界地脉被“蛛网”压制、掠夺不同，老城厢的地脉状况更加……混乱而顽强。

就像一片被反复践踏、却仍从砖缝石隙中钻出野草的荒地。

地气淤塞不畅，多处被生活垃圾、不当建筑甚至无意识的煞气（如屠宰场、旧刑场）所污，灵气稀薄驳杂。

但在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落——比如某棵虬结的老槐树下，一口被虔诚供奉的古井旁，甚至是一座香火凋零却根基古老的土地庙宇处——仍能感觉到微弱却坚韧的“地灵”在挣扎、呼吸。

这是一种来自市井民间的、朴素的、与生活本身息息相关的地脉生态，虽弱小杂乱，却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与适应性。

他们最终在老城厢西南角，靠近颓圮的旧城墙根下，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落脚点。

那是一座半废弃的观音堂，山门歪斜，殿宇破败，早己没了香火，只有个又聋又哑的老庙祝住在后厢，靠着给附近人家做些纸扎活计勉强维生。

此处地脉虽弱，却相对干净，且因庙宇旧基的缘故，残留着一丝微薄的、能隔绝普通窥探的愿力场。

林缚略施手段，以幻术迷惑了老庙祝，又布下简易的敛息禁制，两人便在后殿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偏厦安顿下来。

接下来几日，林缚便重操旧业，在附近几条相对热闹的街巷摆起了流动的医摊。他不再固定一处，而是每日更换地点，专治些跌打损伤、疑难杂症。

他医术本就精湛（融合了蛟龙对生机的敏锐感知和《云梦水府图录》中调理阴阳的法门），又常暗中渡入一丝温和的龙气助人固本，很快便在底层贫民中赢得了些微名声。

更重要的是，通过接触形形色色的病患，他能听到最真实的市井消息，感知这片区域的“人气”与“地气”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