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象当中,陈力所在的那家化工厂,今年的确会更新一批设备,换下来的旧设备必然是要处理的。
国内的化工设备本来就落后于国际水平,更何况是这种要淘汰的。
这东西换下来之后,要么当废铁处理,要么卖给江苏部分地区的小老板。
即便是那些小老板购买的时候,也是挑三拣西的,非常嫌弃。
可别人眼中的痰盂,却是陈冲心中的圣杯。
别人瞧不上这些淘汰的设备,可苏联那边实在是太需要这东西了。
苏联的轻工业本就发展失衡,日常消费品短缺不说,基础生产设备更是老旧不堪。
陈冲真的不理解,为什么一个国家和民族,重工业方面能造坦克飞机,甚至能把宇航员送上太空,可轻工业这方面却烂的一塌糊涂,毛子好像天生和轻工业有仇一样。
国内化工厂淘汰的这些机器,对他们而言,是能解燃眉之急的宝贝。要是能把这些机器低价收过来,再倒腾到俄罗斯去,又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更重要的是,陈冲打算借着这次收购机器的机会,和化工厂的郝厂长打好关系。
他心里清楚,未来自己要在俄罗斯开设制药厂,原材料必然要从国内采购,化工原料更是重中之重。要是能和化工厂建立稳固的合作,不仅采购价格能压得更低,供货稳定性也更有保障,这对他构建商业版图至关重要。
第二天一早,陈冲提着提前准备好的礼品,跟着二哥陈力走进了化工厂。在去见郝厂长之前,他特意让陈力带着自己在厂区里溜达了一圈。
越逛,陈冲心里越有底,同时也越发看清了这家国营化工厂的窘迫。
厂区里的厂房墙体斑驳,不少机器上积着厚厚的油污,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设备。
车间里的工人大多神情麻木,动作拖沓,全然没有干劲。陈冲暗自思忖,这样的工厂,效益想必好不到哪里去,更换新设备大概率是他们的最后一搏,一旦失败,在即将到来的下岗浪潮中,必然会被无情冲垮。
其实不止这家化工厂,1990年前后,国内多数国营化工厂都深陷困境,日子过得举步维艰。陈冲结合自己的认知,很快梳理出其中的关键症结。
首当其冲的是宏观政策与体制带来的困境。
价格“双轨制”的存在,让化工原料和产品有着“计划内平价”与“市场议价”两种截然不同的价格。
说白了,这些国营化工厂买原料的时候要按照市场价,生产出来的产品又要按照体制内的低价调拨,这种“高进低出”的模式,首接挤压了所有利润空间,不少工厂都陷入严重亏损。
再加上经营自主权缺失,生产计划、产品分配甚至利润上缴都由官方把控,工厂根本没法根据市场需求调整产品结构,更别提参与国际市场竞争,出口权早己被外贸公司垄断。
更要命的是,1980年代中期推行的“拨改贷”政策,让许多化工厂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包袱,高额的利息支出几乎吞噬了所有微薄利润。
市场与供需层面的难题同样棘手。结构性产能失衡十分严重,低端的基础化肥、普通塑料等产品产能过剩,堆积如山,而高端的特种树脂、精细化学品却严重依赖进口。
地方保护主义盛行,重复建设屡禁不止,低效产能难以淘汰,进一步加剧了市场混乱。
传统的计划调配体系己然瓦解,但市场化的销售网络尚未建立,工厂常常陷入“原材料买不到、产品卖不掉”的尴尬境地。
更让人头疼的是“三角债”问题,企业间相互拖欠货款,资金链时刻紧绷,不少工厂都因此陷入经营停滞。
与此同时,随着中国降低部分化工产品关税,大量高品质的进口化纤、农药等产品涌入国内市场,对技术落后的国营化工厂造成了巨大冲击。
技术与设备的落后更是致命短板。厂里的多数设备都建于1950-1970年代,不仅能耗高、污染重,自动化程度还极低,生产出的产品根本达不到国际标准。可工厂又缺乏技术改造资金,想要引进国外先进生产线,不仅需要外汇额度,审批流程更是繁琐至极,难如登天。
陈力所在的这家化工厂,厂长还是个有梦想的,求爷爷告奶奶的好不容易搞到了经费更新设备,国内其实很多化工厂都在等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