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三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愕然,瞳孔微微一缩,像是完全没料到会在这趟火车上撞见这个老熟人。
毕竟在他的认知里,陈冲不过是个和自己一样在这条线上讨生活的倒爷,天南地北跑,能再遇上的概率本就不大。
但这份愕然只持续了短短两秒,紧接着便迅速恢复了自然,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三分倨傲,仿佛刚才的惊讶只是错觉。
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酒杯,抿了一口白酒,才拖长了语调开口:“原来是陈老弟啊,真是好久不见了。”
说话间,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陈冲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,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蔑。
那轻蔑毫不掩饰,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。
“没想到陈老弟还在这条线上讨饭吃啊,看来这半年多,过得不怎么如意吧?”
朱三敢有这般倨傲的姿态,自然是觉得自己如今有足够的底气碾压陈冲。
想当初在火车上初见时,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倒爷,身边也就只有强子一个小弟,就连自己的温饱都得看别人脸色。
可这半年多下来,他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和几分运气,在这条跨境线路上站稳了脚跟,早己鸟枪换炮,今非昔比。
如今的朱三,身边常年跟着七八号马仔,个个都是身强体壮、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,平日里在火车上横着走,没人敢招惹。
更重要的是,他早就不做倒爷那种小生意了。
靠着手里的势力,他现在做的是打家劫舍、敲诈勒索的无本买卖。
在这趟K3列车沿线的圈子里,他朱三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,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、敬着。
陈冲既然还出现在这趟火车上,那就肯定还是个靠着倒腾小商品谋生的倒爷。
说到底,都算是在他的地盘上讨生活,是他盘子里的菜。
若是陈冲识相,看到自己如今的排场后主动过来攀附巴结,说几句好听的,那大家你好我好,他不介意赏口饭吃,甚至可以分给他一点小生意做。
可要是陈冲不识抬举,敢在他的地盘上摆谱、看热闹,他也不介意顺手把陈冲也“收割”了,不仅要抢走他手里可能有的货,还要让他知道,现在这条线上,谁说了算!
至于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了陈冲的好大个赵大川,朱三不在乎!
他不是倒爷了,没必要看赵大川那帮人得了脸色!
想到这里,朱三懒得再多说废话。
他朝着身边的强子撇了撇嘴,用眼神示意他去处理掉陈冲这个麻烦。
当初在火车上,强子可是被陈冲一酒瓶子开了瓢,额角的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,那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。
强子自然也第一时间认出了陈冲,一看到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,额角的疤痕仿佛都在隐隐作痛,新仇旧恨瞬间像火山一样涌上心头。
他的眼神当即变得凶狠起来,像是要喷出火来,死死地盯着陈冲,那模样像是要把陈冲生吞活剥了一般。
他三两步来到了陈冲面前,从牙缝里面挤出了几个字道:“小子,是你?”
陈冲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看着眼前这副跳梁小丑般的模样,脸上没有丝毫怒意,反而觉得有些好笑。
他也认出了强子,想起了当初把对方按在地上爆锤的场面,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怀念。
他慢悠悠地抬眼,扫了强子一眼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,带着几分调侃:“这么长时间没见,强哥的脾气还是这么大。看来这段时间混得太顺了,没吃过什么亏啊。”
“没吃过亏?”强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粗粝刺耳,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笑了半天,才猛地收起笑容,眼神阴狠地盯着陈冲:“老子就是没吃过亏!怎么着?你小子还想给老子亏吃不成?”
说完,强子朝着旁边的一个马仔招了招手,眼神凶狠。
那马仔心领神会,脸上立刻露出狰狞的笑容,毫不避讳地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砍刀。
刀身狭长,刀刃锋利,在餐车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,看得人头皮发麻,不寒而栗。
马仔快步走上前,双手把砍刀递到强子手里,谄媚地说道:“强哥,刀给您!这小子不识抬举,就得好好教训教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