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爸。"
这个字从身后传来的时候,何惠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正在整理明天代际交接仪式的文件。纪念塔前的广场己经布置好了,横幅、座椅、音响设备——一切都井井有条。但他的心不在这些事情上。
三年了。
三年来,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声音。在深夜醒来的时候,在独自吃饭的时候,在看到别人家父女同行的时候。那个声音会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,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。
但每一次,他回头都只看到空气。
所以这一次,他不敢回头。
"爸,是我。"
声音更近了。带着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温度。熟悉,因为那是他女儿的声音。陌生,因为那声音里少了他记忆中的怨恨和疲惫。
何惠舒慢慢转过身。
何中黎站在那里。
夕阳的光芒从她身后照过来,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她的眼睛不再流黑色的眼泪——那是去人化症状最明显的标志。她的脸上有了颜色,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。她看起来……健康。
更重要的是,她看起来平静。
"小黎……"
这一次,他说出了那个名字。没有卡住。没有失语。只是轻轻地,像是怕惊醒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何中黎走近一步。
"我回来了。"
何惠舒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。
三年的思念、愧疚、恐惧、希望——所有这些情绪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,把他淹没了。
他的眼泪先于语言流了下来。
何中黎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,没有怨恨,甚至没有原谅——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。像是在看一个她己经理解了的人。
"你……"何惠舒终于找回了声音,"你怎么……"
"我在灰区生活了三年。"何中黎说,"学会了很多事情。"
"什么事情?"
"比如……如何不恨你。"
这句话像一把刀,轻轻地划过何惠舒的心。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——
他知道她曾经恨过他。
他一首知道。
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,还是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