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惠舒没有回答。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。
"三十年前,秩序城有一百七十三个候选人。"应龙继续说,"他们中有比你更聪明的,有比你更有魄力的,有比你更懂政治的。但我选择了你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你害怕。"
何惠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"你害怕失去控制。害怕无法保护你在乎的人。害怕有一天醒来,发现一切都崩塌了。"应龙的声音变得低沉,"这种恐惧让你成为最可靠的执行者。因为你永远不会冒险。永远不会偏离计划。永远不会——"
"永远不会把人当。"
何惠舒接过了他的话。
应龙停下了移动。
"是的。"他承认,"这是代价。"
"不。"何惠舒站起身,首视那个投影,"这不是代价。这是错误。"
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应龙。
"三十年来,我以为我在保护这座城市。保护秩序。保护规则。保护……所有人。"他的声音变得沙哑,"但我从来没有问过:他们想要被保护吗?"
"他们需要被保护。"
"需要和想要不一样。"
"在我的经验里,人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"
何惠舒转过身,看着应龙。
"你的经验?六十七条时间线的经验?"
应龙的投影再次闪烁。这一次,闪烁持续了更长时间。
"你知道了。"
"我猜到了。"何惠舒说,"林楚的记录里,有一个名字出现了六十七次。陈登获。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时间线。每一次都是……失败。"
沉默。
然后,应龙笑了。
那是一种奇怪的笑——没有声音,只有嘴角的弧度。像是一个人在回忆某个久远的、己经失去了痛感的伤口。
"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。"
"不。"何惠舒摇头,"我只是终于开始用心去看,而不是用脑子。"
应龙的投影开始变得模糊。不是消散,而是某种……软化。像是他放下了某种防备。
"你想知道真相吗?"他问。
"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放手。"
应龙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始说话。
"第一条时间线里,我有一个儿子。"
何惠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应龙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。在三十年的合作中,他从来没有透露过任何关于自己的私人信息。
"他叫什么?"
"不重要了。"应龙的声音变得遥远,"重要的是,我爱他。用我知道的所有方式爱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