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何说:“所以伢荫,是代替我受劫的么?”
“嗯。”虽说听起来似乎极为不妥,敖光仍旧面不改色地承认了,他说,“伢荫本是东海西边的一头恶蛟。秋汝生是道人,他告诉我伢荫是与你命格最为相似者。而伢荫代你受劫的报酬,便是我助他化蛟为龙。”
但敖光忘了,江山易改本性难移。
“伢荫借着东海的名头四处作恶,彼时我一面要掌管东海,一面要为你真身护法,被他钻了空子。”敖光脸上闪过一丝嫌恶,“他代你死于哪吒之手,偷天换日已成,但他贪心太重,不仅想要成龙,封神后仍不知悔改,意图侵害人间。”
他妄想以“仙人”之名霸占人间一隅之地做霸王,还威胁敖光替他遮掩,否则便要捅穿他多年筹谋。
沈何不禁拧眉,听敖光淡淡道:“我将他上报天庭,说他霸占了你的身份,多年在人间兴风作浪。最后被哮天犬咬死了。”
伢荫被咬死了,又为什么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存在在这一世?沈何意识到不对,“那他怎么……”
“应是秋汝生。”敖光说,“我不知他真实身份,只猜他是阐教道人。封神大战之后,我本该接你魂魄回来,却发现我无法再次打开异界的缝隙。”
敖光活了上万年,一手瞒天过海护住一条年幼的小龙并非难事。打开异界之缝的法子是他因缘巧合下得知,不料被贼人发现,他还没能找到重开异界的办法,天庭问罪的兵将已经围堵了东海。
敖光:“秋汝生手里有扭转乾坤之仙器,你的魂魄不能在异界待太久,所以我冲撞了天兵,去找了秋汝生。”
他停了一下,似乎斟酌了才道:“那时追捕我的神仙,正是哪吒。”
只是他没想到仙器一启,竟是连哪吒也带着记忆转生回来了。
沈何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,显然哪吒的重生在敖光意料之外。他轻抿了抿唇角,上前抱住了敖光。
敖光顿时浑身一僵,从小龙魂全后,还从没有对他这样亲近过。
沈何吸了吸鼻子,对敖光道:“谢谢您。”
如果没有沈赤瑶和敖光为他付出那么多,他恐怕便“顺应天道”糊里糊涂死在哪吒手里,百年封神后在天上当个没什么情感的小官。
敖光心中叹气,父母之爱子,为了两个预言他们筹划几百年,兜兜转转至少保住了孩子,这就够了。
他轻轻揽住沈何的肩膀,温柔慈爱地拍了拍。
沈何虽知道了全部,到底和敖光相处时间不长,抱了一会儿便不好意思地退开,埋着脑袋擦眼睛。
敖光又拍了拍他的脑袋,“都过去了孩子。”
沈何轻声道:“我想去龙神殿看看……哪怕不能进去,在外面看看也好。”
敖光自然应了,“明日你二哥歇值,你与他同去吧。”
沈何眸瞳轻动,听方才敖光的讲述,他不像对他们的母亲沈赤瑶没有感情,为什么不借此机会去……
他怔怔望着敖光微垂的眼睛,忽然就明白了。
沈何体贴地没有追问,转而道:“父王。”
敖光敛去神思,抬眼看向他。
“您知道……哪吒现下如何了么?”他心里还是牵挂着,始终放不下,“他在太乙真人洞府处么,我、我能不能……”
敖光看了他许久,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,问:“你告诉父王,你是如何度过情期的?”
沈何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敖光不愧是能做出蒙蔽天道改命之事的人,火眼金睛怕是比孙悟空都更胜一筹了。他低头小声道:“哪、哪吒用法力帮我压制了。”
敖光:“……”该说这傻小子是聪明还是笨,究竟是用法力压制还是别的,当他半分没察觉?
“我…我也不知。”沈何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快在床上刨个洞钻进去了,“我只知道,一醒来就什么都好了。”
敖光的好脾气向来在和哪吒相关的事上消失得极快,冷冷哼了一声。
沈何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可无论如何,是他帮了我。”担心哪吒的心情占据上风,沈何忍着羞赧道,“如今他遭难,我总要回报一二。”
他记得书中提到,哪吒剔骨削肉后先是托殷夫人建了庙,受人间香火两年后,因庙宇被李靖摧毁,最后不得不以莲藕重塑金身。
沈何眉头紧拧,“或许我能帮……”
“你对他有意。”
敖光语气淡淡,没用疑问句,显然是十分笃定。
沈何望着亲爹那张沉肃冷厉的脸,一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……他、他对哪吒有意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