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哪吒忽地拧眉,混天绫正要无声出击将躲在暗处的人激出,一柄银色方天画戟却先他一步挡在他身后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半空,冷兵碰撞,逼出暗色内人的身形。
瞧得白面长须,比秋汝生年长几岁,一双长眸凌厉精明,飞眉入鬓。他持剑默念法诀,宝剑便顷刻化成长鞭,意欲卷裹画戟,但银戟已及时甩开,退回到哪吒身边。
一抹青白色从男人玄色袖口钻出,将银戟召回手中。沈何目不转睛看着长须道人握持的黑鞭,缓缓道:“申公豹。”
“龙王三太子竟能一眼识出老夫的身份,倒该是老夫的荣幸。”申公豹大笑,雷公鞭在月色下折射出浅光,“今日幸会了。”
哪吒下意识拽住沈何的手腕,沈何虽化作小龙盘在他指间,但若他强硬要出来,哪吒为了不伤他也拦不住。沈何头也不回地将手腕抽出,望着申公豹道:“你我无冤无仇,你又为何要阻挠我?”
“小友多虑了,”申公豹抬鞭虚空指了指正与乾坤圈火尖枪鏖战的秋汝生和伢荫,“他们亦非来寻仇的,方才秋道友已说明了来意,是这位……啊,原是你啊,算起来,你合该叫我一声师叔罢。”
申公豹与姜子牙是师兄弟,姜子牙是哪吒的师叔,称申公豹一声师叔确是合理。
哪吒呵笑道:“你们究竟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,我们今日来,并非要害谁性命。”秋汝生以扇骨抵住乾坤圈,终于得空说道,“李哪吒,你难道就不好奇封神榜的真正目的么?”
作为同是重生者,哪吒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抵御乾坤圈火尖枪的狼狈画面,半晌道:“所以?”
“敖光想为三子改命,却从没想过,是谁写定的敖丙的命。”
秋汝生明显感觉到乾坤圈的攻势浅弱了,乘胜追击道,“前世伢荫代他被你抽筋打死,封神大战后,便被封为了天庭的小官……封神榜是谁制定而出,你比我们都清楚!”
嚓——
尖锐的事物磨响出刺耳的杂音,乾坤圈陡然卸了力,秋汝生和伢荫却因此后退几步,随后看着两件法器被哪吒收回。
哪吒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道:“那又如何。”
“封神榜上有名的人,都得死。”伢荫已被乾坤圈的连环压制耗费了所有气力,没有法物及外物加持他根本不是哪吒的对手,但现在他却享有高高在上狞笑的胆量,剑指沈何,“所以,他,非死不可。”
下一瞬火尖枪毫无征兆地抵在伢荫喉前。伢荫猛然咽了口口水,他们本以为哪吒毁去肉身法力会有所削减,不料他的神魂强大如斯,非但没有退步,反而有愈战愈强的架势。
眼看火尖枪和伢荫的喉咙的距离越来越小,沈何蹙眉拉住哪吒的手指。
“你想报复东海、报复敖光、报复我。”沈何冷静道,“我们凭什么相信自己的敌人。”
伢荫低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,秋汝生和申公豹隔岸观火,他为了小命也只能收敛几分,“我是恨你们不假,但我伢荫向来恩怨分明,秋先生是我恩人,为了他的大业,别的都不算什么。”
秋汝生慢慢挥摇着折扇,“敖丙,你我好歹师徒半月,一日为师,我自然不会害你。”
沈何沉默,轻轻抬了抬眼睫,语气淡淡,“你将改命的事捅上天庭,便是你作为师父送我的礼物么?”
“若非如此,我们今日怎能相见?”秋汝生无奈道,“敖光老糊涂了,一心觉得你杀劫已化,日后不成大问题。可封神榜写定的事,哪里那么容易揭去?这你也不信?”
凡封神榜有名者,多是死于封神大战之人。“敖丙”的命运,就是死在哪吒手下,日后天上做个浑噩闲职罢了。
除去肉身成圣者,天上的“神仙”,哪还有活人呢?
哪吒掀眼,“你有办法?”
申公豹迈步走到秋汝生身边,悠悠道:“天地宏大,万事皆有解决之法。”
他并未收起雷公鞭,以防哪吒再度出手,“既然封神榜有名者必死,最好的解决办法,就是烧毁封神榜,待它不复存在,自然就没有‘非死不可’一说了。”
他目光瞥过一边性命尚在威胁中的伢荫,淡淡道:“届时你们有恩报恩有仇报仇,不受任何挟制,岂不美哉?”
烧毁封神榜……原著里申公豹便是毁封神榜不成下山四处游走,助纣为虐,煽动各方人士与姜子牙作对,最后落得个以身封北海眼的下场。
他们是想借此哄骗哪吒做卧底?
沈何握住哪吒的手下意识收紧,哪吒并未回头,玄袍遮掩下的手掌却反牵住沈何的,几近十指相扣。
“说得容易,封神榜若那般轻易被毁去,你们何苦游说我。”哪吒道,“姜师叔即将携封神榜下山,你们该去围堵他才是。”
申公豹摇头,“我等虽修道千年,却仍是凡人之躯。你不一样,你是灵珠转世,不受天道常规束缚。由你去做,胜算最大。”
秋汝生亦道:“你与敖丙才通心意,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死于非命……”
哪吒冷声打断,“闭嘴。”
秋汝生顿了顿,面色如常地微耸了耸肩。倒是伢荫出言讽道:“瞧啊,连听都听不得,可惜,只要封神榜在一日,他就必然会死。你猜,封神之后,他可还会记得你,与你再续前缘?”
倘若哪吒未曾重生,多半对他的话嗤之以鼻,但他成神已久,比谁都清楚封神之后的“神”是什么。
就连他,经年之久,也几乎要忘却他的胸口还有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