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孤独自身变得十分脆弱而迸裂了,就像一个撑破的坟墓,再也无法容纳死者,到处都看到复活者。
查拉图斯特拉,山下的潮水不断高涨,无论你住得多高,那些人仍会爬上来,你的船不能再在陆地上多停留片刻了。
而现在我们这些绝望者既已来到你的洞里,就不再绝望,这表示还有比我们更好的人也往你这里来了。
那些人是上帝在人世的残存者,是具有大渴望、大厌恶与大满足的人。
查拉图斯特拉,那些人除非再度向你学习如何怀抱伟大的希望,否则,就是他们不想活了!”
其中一个国王如是说着,并抓住查拉图斯特拉的手想要亲吻它。但查拉图斯特拉婉拒了他的敬意,惶恐地后退,仿佛想要赶快悄悄地躲远一点。没过多久,查拉图斯特拉又与客人打成一片。
他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们说道:
“你们这些较高等的人,我的贵客,我要用浅显的语言对诸位说,我在这山上殷切等待的并非你们这些人。”
“‘浅显的语言?’感谢上帝!”这时另一个国王说道,“可见他还不认识这些优秀的西方人和这位东方的哲人!
不过我想他的本意是指‘粗俗的语言’,这也不算是最差的说法!”
“你们或许都是较高等的人,”查拉图斯特拉继续说道,“然而我觉得你们实在既不够高,也不够强。
我说我觉得,讲的是我那无情的意志觉得,虽然它现在沉默不语,但总会开口。假如说你们附属于我,却又不如我的右臂。
因为,凡是像你们一样用病弱细腿站立的人,特别希望博得别人的姑息,不管他是有意或无意的。
但是我绝不对我的手脚和我的战士姑息。否则你们怎能为我赴战呢?
或许胜利会葬送在你们手上,你们当中有许多人会因为听到我那震天的鼓声而被吓倒。
此外,你们也不够美,出身更不好。我需要明净光滑的镜子作为我的学说。我的形象在你们的镜中会被扭曲。
许多重荷和回忆都压在你们肩上;许多促狭的侏儒蹲在你们的各个角落里,而在你们的内心还藏着庸碌的群氓。
虽说你们是属于较高等类型的人,但在许多方面仍然歪斜不成形。在这世上,没有一个铁匠能替我将你们打正拉直。
你们只是一座可供比你们更高等者跨越的桥!你们就是阶梯,不要因为有人借着阶梯攀登到高处而生气!
或许有一日,你们的种子会为我造就一个真正的儿子与完美的继承人。不过这日子还遥远得很。你们根本无法继承我的遗产和名字。
我在这山上殷切等待的并非你们这些人。我也不会和你们一起做最后一次的下山。你们不过是来向我传信,告诉我有更高等的人往我这里来了。
而不是那些具有大渴望、大厌恶和大满足,并被你们称为‘上帝之残余’的人。
不!不!不!我在这山上是为了等待别人,他们没来之前我绝不离开。
我在等待更高等者、更坚强者、更成功者、更欢悦者以及身心皆方正者,笑狮必然会来!
啊,我的客人,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我的孩子吗?他们也已经往我这里来了?
谈谈我的花园、我的快乐之岛、我那崭新而美丽的种族——你们为什么不谈这些呢?
我请求你们拿出爱心来谈谈我的孩子,以尽作客之谊。我既为他们而富,也因他们而穷,我已让出一切。
所不曾让出的只有一样:就是这些孩子、这些活的植物、这些我的意志与最高希望的生命之树!”
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。突然他静了下来,因为这时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欲望,他闭上眼,合上嘴,极力抑制内心的激动。而客人们也都默不作声地站在四处,只有那个年老的预言者在做着各种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