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让轿子抬回了院里,下轿的时候还没精打采。
碧桃倒是有精神极了,眼里都是光,拉着我的手左右甩:“老爷还是最心疼大太太。”
“嗯。是好事。”我对他道。
比起被当作画儿品鉴的柳心。
比起悄无声息地被遗忘在后宅的角落里。
老爷还愿意爱抚一通,自然是无上的大好事。
*
早晨喝了一碗粥,睡了小半个时辰,就被钻进窗棂的阳光耀醒。
下了一夜的冰雨终于停了。
天边云雾散开,露出一抹蔚蓝。
我让碧桃给我垫了两个枕头,躺在暖和的被窝里,欣赏了好一会儿云彩变幻。
就从窗棂里看见殷管家迈过门槛,进了院子。
他也隐约看见了窗棂后的我,便在窗下停住了脚步,抬眼与我对视。
云彩落在了他的眸子里。
白云苍狗。
沧海桑田。
直到一片云挡住了天上的太阳,天空暗淡了一些,我才移开视线。
“殷管家来做什么?”我披了件衣,推开半扇窗问他。
他手里拿了一个匣子,一只手拿了一把铁锹,对我道:“今日天气晴朗,大太太可要去后山散散心?”
*
匣子里是一双绣花鞋,一只白,一只粉。
还有一把折扇。
打开来,扇面上,是我曾经在山神庙里发现过的那种涂鸦,像是柳叶一样的文字——只是我读不懂。
殷管家道:“这是女书。是只在女子间流传的文字。”
是荣二姑娘与徐暖之间的秘密。
我道:“那天我在庙里,也看到了女书。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
我抓住殷管家的手,在他掌心按照记忆,写下了那些文字。
殷管家把掌心合拢,安静了片刻:“她说,我死了,你要好好活。”
我补全了后的画面。
在那个恐惧又混乱的夜里,荣二在豺狼的嘴里挣扎,即便如此,她也没有忘记,用所有的力气,留下对徐暖的祈愿。
我死了。
你要好好活。
殷涣在姨太太们的坟地边上,新挖了一个坑,将那匣子埋葬在里面,又垒起一个土包。
我在枯草地中捡来了一把石子。
在这个不起眼的土包前,拼凑出她们的名字。
荣阮。
徐暖。
合葬于此。
“等开春了再好好修缮成坟,立上碑。”殷管家在我身后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