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一刻,茅俊人比他像疯子多了。
无论茅俊人如何失态,老爷都只是安静看着他,冰冷地,又像是嘲讽。
“别跟他废话了。”茅彦人掏出了枪,指着我俩,“一枪毙了!完事儿!”
茅俊人退后一步,拦下了茅彦人。
“他不怕死。”茅俊人说,“他巴不得你盛怒下一枪崩了他,那些殷家的钱就都找不到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茅俊人一把把我拽在胸前,从他兄弟手里接过枪,抵在了我的头上。
“带我们去殷家财库!”茅俊人命令道,“不然我先杀他。”
*
茅家兄弟把我们从后山上押回了殷宅,宅子里到处都是趁火打劫的军人……那些人砸开每一扇大门,从里面搬出各式各样的古玩、摆件、字画……
我听见了咒骂,然后听见了枪响。
那带队的兵长问茅俊人:“市长,怎么办?”
茅俊人脸色铁青:“怎么办?能怎么办!这些废物今天都得死这儿。拿到殷家的钱,军队会有,枪也会有!”
金银首饰成堆。
古玩瓷器成山。
云锦锻被也不再值钱。
我看见留声机被扔在了地上,蜡桶碎了一地。
檀木屏风被推倒在夹道里,点了把火,飘出迷人的异香。
九姨太上吊踩过的家具如今被人砸成了无数块,散落在地。
六姨太喜欢的那套点翠行头被某个红糟鼻的小兵顶在头顶,他还在和人撕扯那些缀满珍珠的戏服。
甚至茅家二兄弟也顾不得这些人了……还算有理智的几十号人护送着我们一行人从混乱中挤过去。
每个人都赤红着双眼,浑身都是抢夺来的宝贝,本来是一路来的,这会儿却已经刀枪相对,鲜血飞溅。
我想……也许殷宅本身就是有些诡异的。
什么人只要进入这高门大院。
便会忘记自己是谁。
疯疯癫癫的,直到自取灭亡。
*
天色逐渐暗淡,太阳西斜,燃烧了的夕阳把整个殷宅衬托得鬼影重重。
在这样的混乱中,老爷终带着我们停在了一处院落前。
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来这里。
——我来过的,就在那个我抱怨没有奉银的晚上,老爷假扮管家,带着我进了这里,里面是殷家的总银库。
下面的士兵用枪托子砸开了门,冲了进去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那些在这里拥挤忙碌的账房伙计们都消失了,好像那一夜我看见的都是幻象一般。
“这儿没钱!”士兵们找了一圈后说。
“你耍我们是不是?”茅彦人破口大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