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移开了拐杖,我低下了头。
“不能生,当什么大太太……”他颤巍巍道,“真是胡闹。该趁早休了别让殷家丢脸。”
怪腔怪调的,像是用言语刮我的脸。
殷管家缓缓上前一步,站在我的身边:“他是四寅生人,八字合适,而且茅家……与皖系也有些攀扯。”
“……是吗?那倒是难得。”老族正在我身侧徘徊,仿佛在打量我,“也好,免得起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,闹得家宅不宁。你好好服侍家主,等身体养好了,再纳几个姨太太生儿子。懂吗?”
我恭顺道:“我懂的,老族正放心。”
*
我被茅成文从香旖楼带回家的时候,也听到过这样的话。
我那会儿什么也不懂。
他们说让我去见大太太,我便去了。
大太太是个比我大了好多的妇人,我可以叫她一声婶婶。
我这么叫了。
她却打了我一巴掌,说我不知分寸。
又捏着我的脸,左右打量,一边咬牙一边笑着道:“也好,不是个女的,免得起了心思,家宅不宁。”
她收了我在楼里客人们赏下的零钱,说是帮我暂存。
我不肯。
她就让人把我吊在院子里抽了鞭子,说我不服管束,说当男妾的就应该听大夫人的话,说那些钱总会还给我的。
可直到她咽气,入了土。
我也再没见过那些钱财。
*
“行了。”老族正缓缓坐在了堂屋正中的椅子上,“奉茶吧。”
有仆役端了盖碗上来,里面是一碗滚烫的新茶。
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
我咬了咬牙,端起那碗滚烫的茶水,膝行两步,抬手奉上。
老族长并没有接,他眯着眼摆弄手里的鼻烟壶。
盖碗滚烫。
我指尖换了好几换。
每一处都像是铁板烙着皮肤。
刺痛难耐。
眼眶酸涩,泪差一点就要滚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