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斤在后山漫山遍野地跑,蹦蹦跳跳,那些孩子的烂漫终于袒露了出来。
我们在下山路上找到一棵野枣树,上面全是刺,碧桃却不可罢休,被扎了好几下,愣是摘了一把酸野枣下来。
他捧着野枣给我和三斤吃。
那枣子酸得厉害,我大约是在殷家金贵了,竟一口也吃不下。
可碧桃吃得入神。
他把那枣子塞进嘴里,我瞧见他手背上鲜血淋漓。
*
我们欣喜地去了,欣喜地回了。
可到了屋子里,我脑子嗡就炸了。
我那屋子里里里外外的东西全让下面的丫头收拾走了,换了新被面,新枕套,新床单。
连带消失的还有那本塞在枕头下的《娜拉》。
下头的丫头还在收拾外间。
我急问道:“之前的枕套呢?”
丫头道:“孙嬷嬷安排下面人都送去浆洗了。”
孙嬷嬷……
浆洗……
我双腿无力,缓缓坐了下来。
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下。
*
我等了半天。
像是死囚犯死前那般难熬。
难熬到那天黄昏老爷差盲仆接我去书斋时,我甚至松了口气——该来的总是会来,该死的总是会死。
我在盲仆的引领下,穿过了那条漆黑的走廊。
屏风叠着。
书桌上亮着一盏灯。
我迟钝地意识到老爷不在,刚想要四处寻找他。
手臂被人反拧在了身后,推倒在书桌上,发出剧烈的撞击声,胸口和侧脸都痛得发麻。
下一刻,那本熟悉的《娜拉》摆在了我眼前。
翻开在扉页。
“正月初二于茅宅中受二少爷赠予。欣喜纪念。”老爷用阴鸷的声音,缓缓读出了我用他送的钢笔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,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——
“落款……茅,玉,人。”
注1:《错剁鸟》的故事改编自西北农谚(主要集中在陕西一带)“吾儿剁错鸟”(另有名“磨斧剁错鸟”)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