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元宵后,陵川城就活了起来。
有些过年间可以压一压的事情,便都接踵而至。
先是三斤的事。
老爷的钱没有堵住三斤父母的嘴。
过完元宵,老族正便屡次带着三斤的父亲来本宅讨要说法,多次都不欢而散——我对三斤离开的遗憾伤感,自此彻底成了庆幸。
文少爷也开着小汽车,频繁地出现在了本宅里。
宅子太大了。
我总看不住碧桃。
只要他来,碧桃便会消失一阵子,直到小汽车离开的发动机响起,我才能再看见碧桃。
殷文肆无忌惮。
老族正也步步紧逼。
像是逐渐不把老爷放在眼里。
这些日子,老爷没有再召过我,连管家都忙忙碌碌,鲜少能见上一面。
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隐隐的不祥的预感,殷文之前说的话怕是有几分真意,吴市长的死,新政府没有打算善罢甘休。
而老爷……自顾不暇。
*
二月二,龙抬头。
碧桃早早就弄了些豆子回来,在炉子上加了个铁锅,放在里面炒。
香味很快就散开来,把屋子里的焚香都压了一头。
他把那些豆子装在盘子里,放在我面前,笑道:“吃吧!”
很多。
我俩都吃不了。
我有些伤感:“哎,要是三斤还在就好了,她能吃一盘。”
“她上次吃了半盘板栗,一直放屁的事你忘了。”碧桃道,“你要敢让她吃一盘豆子,晚上你哄她睡觉,臭不死你。”
我想想那场面。
忍不住想笑。
可下一刻,思念便涌起。
“……也不知道她到哪儿了。”我失落道。
“这都多少天了,应该上船了吧。六姨太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,你到时候问她。”碧桃又下了些豆子翻炒起来。
比上一锅还多,也不知道他打算分给谁。
门口传来些响动,我抬头去看,就见老族正带着几个面生的家丁绕过了影壁,站在院子里。
“怎么了?谁来了?”
碧桃还在炒豆子,抬头看我,然后他才看到老族正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