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拉动了床头的小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薄信封,扔我身上。
我摸了摸。
像是身契的厚度。
殷家下人的身契没有一千也有五百。可碧桃的身契却放在老爷的床头,像是……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给我一般。
我没敢在这个时候细想,连忙攒住了信封。
“谢谢老爷……”我小声道。
“滚出去。”他咬牙切齿道。
*
我滚了出来。
借着月色拆开那封信。
里面是一张发黄的身契,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,许家寨的许二被发卖,改名许碧桃。
下面是碧桃的掌印。
这一切刺痛了我。
我又想落泪。
轿子早就走了。
老爷盛怒下我也不敢再麻烦盲叔。
一个人扶着墙慢慢回到了我那清冷的院子。
没有灯。
炉子里的火没人照顾也灭了。
屋子里冰窖一半的死寂。
可这没有关系,这一切都没有关系。
我摸索了很久,撞倒了不少东西,才找到洋火,勉强在院子里生了炉子,等炉子火焰高涨的时候,我将那份身契扔了进去。
一瞬间。
脆薄发黄的身契就被熊熊大火燃烧殆尽。
我看着那些跳跃的火苗,直到它们在我眼前模糊,成了一个一个晶莹的光点,向上而去,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,消失在了繁星点点中。
终获自由。
“碧桃。”我哽咽道,“一路走好。”
*
我恍惚地生活了一段时间,在空寂的大宅子里,除了偶尔有些面生的丫头来给我送饭,便鲜少有人来。
也许是把老爷气狠了。
他好久没再召我伺候。
可我也没有见到殷管家。
他消失的时间比老爷还要久。
天逐渐暖和了起来,这在陵川城里意味着更舒适的气候更多的光照。可在太行山里,这只意味着殷宅上空飘着的雪成了雨,一下起来就是好些日子,不可断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