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病了很多天。
比上次还要来势汹汹,烧起来温度一直降不下去,西堡的大夫束手无策,后来不知道殷管家从哪里找了个洋大夫,给我打了一针阿司匹林,那烧才慢慢退了下去。
——这些事情,都是在很久很久后,从碧桃那里得知。
我不省人事许多天,直到正月十四夜里,才从自己的床上醒来。
碧桃不在。
留了一盏过夜的油灯,橘色的火光静谧地燃烧。
炭火炉子被推到了床边,隔着铜栅栏,里面的木炭烧得正旺。
——虽然还有些虚弱,但我清楚地知道,自己又活了下来。
我并不是一个人在床上,有人也在被窝里,胳膊揽在我腰上,紧紧贴着,为我取暖。
他光着胳膊。
臂膀有力。
揽着我的姿态那般令人心安。
是殷涣。
我还有些晕乎,支起身体想从床头拿碗水喝,身后的人被我的动静弄醒了,使劲儿揽了我一下。
“你松开些没事的。”我声音还有些哑,“我只是喝口水。”
身后的人便松开了胳膊,那胳膊一伸,将床头的茶碗送到嘴边,我便半抬着身体,从那碗里汲水。
“喝了水再睡一会儿。”老爷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一口水呛了出来,猛地咳嗽。
茶碗被放了回去,我被拽回了被窝,背对着老爷,被他紧紧抱着。
那夜燃烧起来的火焰,还有在火焰中仿佛魔王一样存在的老爷,从浑浊的记忆里被翻了出来。
我忍不住浑身都开始轻颤:“老、老爷?”
怎么会是老爷呢?
他只穿了单衣,呼吸声就在我耳边,另一只手从我背脊处缓缓摸下去,问:“才认出我来?那你在和谁说话?”
“没、没谁?”我小声说。
“是殷涣吧。”老爷道。
我脑子一阵阵发晕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虚弱地道:“是老爷。是老爷。”
灯亮着,屋子里没有一丝黑暗。
老爷从来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出现……以至于让我大意了。
是老爷。
不是殷涣。
他不等我再答复,已经把我翻了过去。
我惊了一下,猛地闭上眼睛缩到被窝中,紧紧抱住老爷,不肯抬头。
“你不想看看老爷的样子吗?”老爷流露出了几分诧异,“灯还亮着,你抬头就能看见老爷的模样。”
我愣了一下,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些,眼睛紧紧闭起,使劲儿摇头:“老爷不亮灯,就是不想让淼淼看。淼淼不看,淼淼听老爷话。”
老爷沉默。
这样的沉默总预示着令人无法承受的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