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久以来,殷管家都是由老爷假扮。
这样骇人听闻的事,终于在延绵无尽的雨中,缓缓落地。
就像过去在这个宅子里发生过的无数的事一样。
最终消弭在了宅子之中。
殷家太大。
没有什么波折可以称得上天翻地覆。
这个宅子里的人,除了我,都很快地习惯了老爷与管家有着一般的模样,并且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疑问。
一切都照旧运转着,自有其规则。
虽然幔帐摘了,电灯也挂满了院子,但是老爷没有让我住回去的打算。
也不知道是为什么。
我住在这里,成了一种默认的必然。
若碧桃还在,一定会很激动地抓着我的胳膊,哄我说这是天大的宠爱,从此不管是哪个姨太都得对我恭恭敬敬,再不怕被人顶了位置去。
可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,总是怏怏然。
看书成了这段时间我唯一的娱乐。
老爷给我弄了好多书回来,各种各样的,只要我乐意拿起来看两眼,他便让人去张罗更多类似的书回来。
话本、传奇、杂志……还有洋画报。
阳光好的日子多起来后,便在抱厦那张躺椅上翻翻书,晒着太阳睡过去。
我并不担心着凉。
因为每一次醒来,都会重回老爷的怀中。
也许是我近期翻洋画报太勤,很快,老爷就让人准备了新玩意来哄我开心。
三月的一个中午,便有一群洋人扛着机器进来。
在堂屋靠墙的地方撑起了一块幕布,又把另外一台机器放在对面,按了按钮,那机器就咕噜噜地转动,将胶片上的画面投放在了幕布上。
我从洋画报上见过这个机器。
是放映机。
它放出来的东西,叫作电影。
*
洋人们还在调试机器的时候,六姨太就已经闻讯赶来。
“听说今儿个老爷找了放电影的人来?这我不得赶紧来看一看啊。”
白小兰进了老爷的院子,左右打量:“要不是多亏了大太太,我都不知道老爷的院子什么模样。”
我没有心思接她的话,只能勉强笑笑。
她向来我行我素,也不在意我的态度,坐在抱厦下喝茶嗑瓜子,又与我闲聊。
自然是她说得多,我讲得少。
她说南边打仗得厉害,新政府节节败退,陵川离前线虽然远,却也人心惶惶。
“谣传说新的委任状下来了,再过几日茅家二少爷要接任市长一职了。”白小兰嗑着瓜子笑道,“也是让这个投机倒把的逮到了机会上位。”
她感慨道:“茅家人啊……真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我飘忽的心思终于这熟悉的名字而收束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