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心疯了。
殷家大宅里的人对此仿佛早已习以为常。
那天夜里家丁把一路惨叫着的他拖回了院子,在院门上了一把锁。
像是约定好似的。
再没人提起过柳心。
十四姨太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,与曾经那些姨太太们一样,消失在了殷家黑暗的缝隙中。
但我记得他。
我们的院子只隔着一条夹道。
万籁俱静的时候,时不时能听见从上锁的十四姨太院子里传出疯癫的惨叫声。
这种惨叫声很快就低沉了下去。
成了混乱的颠三倒四的呓语。
好些个晚上我没有办法安睡,被他的惨叫声惊醒。
我觉得这样不行。
得给他找个大夫。
六姨太听了我这话,乐不可支,笑得差点岔了气。
“怎么,不行吗?”我不解地问她。
六姨太勾了勾她的红唇,凉薄道:“祠堂是殷家的禁地,除非老爷准许,否则谁也不能进去。他犯了错,疯了也是活该。”
她轻描淡写。
似乎那日不是她怂恿着我们以身犯险。
“无论如何,还是应该请个大夫。”我说,“我一会儿便让殷管家去镇上请大夫。”
六姨太把她吃的瓜子壳扔在篓里,站起来告辞。
她说:“大太太心善,要给十四请个大夫。可这事儿找管家没用,老爷不准许,谁也没用。”
她说的没错。
规矩是老爷定下来的,老爷不准,柳心永远看不上大夫。
我鼓起勇气,托孙嬷嬷给盲老仆递了话。
那天傍晚的时候,盲老仆就亲自过来接我,说老爷要在书斋见我。
*
我被带到书斋的时候,天还亮着,只是火烧云把天空染成了血色。
盲老仆推开门,我随着他穿过一条漆黑的走廊,便抵达了书房,房间被一道屏风隔成了两部分。
这是我第一次在不是黑暗的时候去见老爷。
老爷坐在屏风后,背对着我,伏案办公,他面前有一个金色的池塘。
我在屏风后站了一会儿。
鲤鱼从淹死过五姨太的池水里跳起来又落下,也被染成了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