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听到了一声闷响。
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像是有人炸山。
却不太一定。
又过了一阵子,天色变得灰蒙蒙的,我有些萎靡,被碧桃喊起来起来,勉强收拾体面。
三斤便进来拜年。
她今天换了身缎面的新棉袄,圆滚滚地给我磕了个头。
“大太太新年安康。”她说。
很可爱。
我从妆匣里拿出前一日就已经用红纸包好的压岁钱递给她,她拆开来看到那几个大洋,却并不很开心。
“嫌少吗?”我问她。
她却说:“我以为是糖糖。”
这就把碧桃得意坏了,他从怀里拿出那铁盒子装的巧克力,塞到三斤手里:“拿去吃吧。洋玩意儿,可好吃了。”
三斤蹦蹦跳跳的出去的时候,碧桃还跟我显摆:“看,还是我懂娃儿的心。”
我的心情终于好转,把另外一个沉甸甸的红包给他:“我懂你的心。”
碧桃掂量了一下那红包的分量,笑弯眉眼。
早晨吃了早点,陆陆续续便有人登门拜年。
先是六姨太。
接着就是孙嬷嬷,还有府里大大小小的丫头,高高低低的家丁——我从不知道这宅子里竟然有这么多下人,像是新年到了,忽然从土地里长出来似的。
络绎不绝。
我开始还能聊上两句,后来都麻木了,只剩下让碧桃发赏钱。
可等钱都散得差不多了,也没有看见殷管家的身影。
倒是等到了去而复返的孙嬷嬷。
她捧了个巴掌大的匣子进来,一看就有些分量,放在桌上的时候,闷响了一声。
我吓了一跳,有些不安看她。
“孙嬷嬷,您可刚拿了大太太的赏钱,大年初一的……不这样吧?”碧桃也有点害怕,劝道。
孙嬷嬷勉强笑了笑:“太太您误会了。老爷说大太太的馓子炸得不错,伺候得也好,这些都是给大太太的赏。”
我打开匣子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匣子里就散了一桌子的金瓜子。
再去看匣子,里面也是满满的金瓜子。
碧桃掐着我胳膊一痛,我也顾不得了,看着那些金子发呆。
碧桃声音又尖又急,喜悦道:“淼淼!这下咱们发达了!”
因为金瓜子太多,反而显得廉价了起来。
我把手插在那匣子里,金瓜子就顺着我的手滑落,哗啦啦地,有些不真实感。
让人恍惚。
碧桃高兴坏了,两眼发红,一直念叨着:“你今儿得找时间给老爷磕头拜年谢恩,知道吗?”
“知道的。”我对他讲。
我也是高兴的,却没有那么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