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留声机早就开始运作,发出咔嚓咔嚓的机器声。
我捏着那后半本书半晌,一个字也念不出来。
孙嬷嬷冷着一张老脸催促:“大太太不是识字吗?为什么不读?读呀!”
屋子里站了这么几个人,让人怎么说得出口。
“我、我自己读罢,嬷嬷……”我低声下气地哀求,“能不能带诸位先出去。”
孙嬷嬷得了势,却并不打算放过我。
“大太太这会儿要脸了?跟外男撩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脸?”
也许碧桃在,还能跟孙嬷嬷对骂几句。
但我不行。
我窘得脑子都晕了。
“我在。”一直沉默围观的殷管家开了口,“嬷嬷带人退下吧。”
“可老爷那边……”孙嬷嬷还有些不甘心。
“我会同老爷说。”殷管家道。
*
屋子里剩下我和殷管家。
“大太太读吧。”他说,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我手边。
我点了点头,拿起那书,翻开了第一页。
“交接之势,更不出于卅法。其间有屈伸、俯仰、出入、浅深,大大是同,小小有异,可谓括囊都尽,采无遗。”
真是要命。
第一句就烫了舌头。
含在嘴里的茶吞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我瞥他一眼,殷管家淡定如常,我只能装作平常继续读了下去。
“凡初交会之时,男箕坐,抱于怀,勒其腰,抚其体,申燕婉,叙绸缪,乍抱乍勒,两口相交,一时相允,茹其金液,或缓啮其古,或微搓其唇……”
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,坐姿笔直,规规矩矩的,没有半点额外的意思。
可念到这里时,我下意识舔了舔嘴唇。
多有人吻过我,用各种方式,热的,烫的,粗鲁的……
可这些记忆,全都淡在了过往。
被那天山神庙外蜻蜓点水般的冰冷的吻覆盖。
殷管家离我那么近。
他只需要轻轻一揽,我便可以坐在他怀中,“茹其金液”……
蜡桶咔哒咔哒地转了一圈。
我又继续读道:“男伏其上,于玉门之口细观,森森然若偃松之当邃谷。纵横攻击,下冲玉理,或上筑金沟,击刺于辟雍之旁,憩息于琼台之右……于是情惑,意迷。”
殷管家的视线如影随形,一直紧紧盯着我……在我念出这些话的时候,也不曾有一丝回避。
手心有些烫,心砰砰地跳,呼吸都变得一促一顿。
领口有些闷了。
扎得我脸滚烫。
我移了移位置,双腿笔直并在一起,侧过身去,急促呼吸了好一会儿,却并没有好转。万幸,长衫宽松,不曾显形。
殷管家不曾察觉。
屋子里的地笼太热,汗顺着双鬓落下,湿了我的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