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不亮,宅子里就忙碌了起来,那些平日里见不到的下人们都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,将夹道沿路上都挂了红绸缎。
老爷自己穿了身红色的长衫,外面罩了个黑色暗蝠纹的缎面褂子,又在扣子上简单挂了个双蝠贺囍的压襟,显得贵气逼人。
他倒不让我穿长衫,说我穿西装好看,挑了套米白色的西装让我穿。
我穿好了站在那里让他看。
他左右看看,都很是满意,说:“是个新郎的样子。”
*
再去陵川,阵仗就大得多了。
毕竟这是老爷第一次正经露面。
到垂花门外的时候,老爷专用的那辆马车套好了,挂了红绸缎,王车夫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候着。
后面还有十来个家丁牵着马,都换了一身整齐的黑衣红腰带,打扮得干干净净。
其中几个有些眼熟,依稀记得好像是在地牢里见过。
马背上都系了箱笼,沉甸甸的,不知道装了些什么。
等我们上了车行了礼,他们这才骑马跟着老爷的马车而行。
他们翻身上马的时候,能隐约看见他们腰间别的枪与砍刀。
一行车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下了山,很有些气魄。进了陵川城顿时叫来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,慢行了不少时间,才到了警察署那条大街。
署长与干事早就在门口迎接。
等老爷牵着我的手下车,几个人就笑眯眯地簇拥上来问好。
署长又是握手又是鞠躬,装作熟稔地对老爷说:“登记结婚这种事怎么还能让您亲自跑一趟。传个话,我就带着干事一起登门办理了。”
老爷也比平日略显得平易近人些,道:“听说新任茅市长正在推行新的《婚姻法案》,号召一夫一妻。殷家积极响应是应该的。”
那署长更热情了一些,把我们迎到了早就布置好的小礼堂里。
有人给我们戴了红花彩带。
署长做了我们的主婚人,他说:“还需要证婚人,这个简单,我们这边干事可以……”
“不用你们警察署的干事。”有人在门外道。
回头去看,许久没见的茅俊人正急匆匆进来。
今日他在朴素的长衫外套了件长呢子大衣,一边扫视我们,一边摘了帽子和手头交给旁边的人。
“我来做证婚人吧。”二少爷笑道,“玉人,你也是不懂事。这么重要的事,怎么不通知一声娘家人?”
我没敢说话。
老爷捏着我的手,把我掌心都捏痛了。
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淡淡道:“不需要证婚人。我和太太两情相悦,足够了。”
署长有些为难,看向茅俊人:“茅市长,这……”
“是准市长。后天才正式上任。”茅俊人脸上含笑,“既然殷先生不需要证婚人,我便只观礼就是了。”
老爷哼了一声,不再理他。
有干事宣讲婚礼誓词。
他说一句,便让我们重复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