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反倒把栾佳良后面的话都噎了回去。他停顿片刻,不依不饶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是怎么来的?”
陈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正撞见这人得意的表情。他不明所以,想继续问下去,没想到那边已经聊完,郑卓远声音不大不小,说:“陈老师来了。晏总和我刚还说起你呢。”
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到了陈沂身上。
晏崧竟然也开了口,说:“陈老师怎么坐得那么远?”
下面有眼力见的已经开始挪座位,一排人挪了半天,竟然真搞出一个可以装上一个凳子的空袭,陈沂只好在所有人的目光下,绕过大半个桌子,坐在了晏崧旁边。
临走前他回过头,对上了栾佳良怨愤的眼神。
他甚至和这位栾老师从未有过接触,但似乎从很久以前他就对自己很不满意,他知道上次在卫间听到的闲话就有这个人一份,陈沂时常不明白这些恶意从何而来。
往前走,他被安排到了晏崧旁边,和郑卓远一左一右。
在这个位置他可以看清桌子上每一个人的脸,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角度。
在别人眼里他简直可以算是一飞登天,竟然有人过来向他敬酒。陈沂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,只知道闷头喝酒,很快就开始头晕。
栾佳良不知道抽什么风,竟然也过来敬酒。
他揣着酒瓶子来的,最开始一句话一杯,陈沂还能跟着喝,直到接连着三四杯,这人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恭维的话,并且这话说得实在是够漂亮,引得周围一众人都在喝彩,简直是把陈沂架在火上烤。
众目睽睽之下,栾佳良每杯酒都喝得一干二净,嘴里喊着是因为尊敬敬佩陈沂才喝这么多,话里话外都是陈沂如果不也跟着喝就是瞧不起他。
偏偏他伪装的太好,要不是陈沂刚才受了他的阴阳怪气,还真觉得这人只是真性情。可其他人看不出来,陈沂只能硬着头皮喝。
喝到第四杯的时候,他已经彻底晕了,双腿发软,觉得眼前的人都带着重影。陈沂踉跄了一下,整个身体不着痕迹地撑着桌子才没倒下,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晏崧,晏崧浅笑着,似乎根本没看出来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对劲。
陈沂收回视线,又接过了栾佳良倒的酒。
栾佳良又换了话术:“从陈老师来我们团队我就敬佩你,我猜想您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,果然啊,沉寂了这几年到今天,果然不出我所料。陈老师,您就是我的榜样!咱们再干一杯。”
陈沂看着手里的酒杯,胃里刚才吃得东西直往上反,他刚才就喝了不少,现在又被栾佳良灌,早就是强弩之末,连看着水杯里的酒都觉得反胃。
眼看着栾佳良又把酒干了,陈沂把杯子放在嘴边,怎么都灌不下去。
栾佳良道:“怎么了陈老师?觉得跟我喝酒跌面嘛?还是今天这局不值得你跟大家敞开心扉。”
陈沂皱了皱眉,知道自己今天逃不过这劫,想强忍着喝最后一杯,没想到有人扯住了他的胳膊。
晏崧还笑着,语气像看玩笑,说:“怎么?这一桌人你就尊重陈老师一个?把我们都当空气?”
栾佳良一僵,面前的人自己开罪不起,道:“当然不是当然不是,这不是一个个来。”
“哦。”晏崧淡淡道:“还以为你暗恋陈老师。”
众人轰笑,他给了个台阶,不想让气氛太僵,栾佳良知道自己得顺着这台阶下了。
陈沂昏昏沉沉坐下,松了一口气,余光撞上栾佳良的视线。
明明刚刚被落了面子,栾佳良眼中竟然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,他向陈沂笑了一下。
笑意不达眼底,与其说是笑,不如说是某种威胁。
陈沂打了个寒颤,无端地想起来了刚才栾佳良说的话。
不过那人很快就恢复了神色,面色如常地和旁边的人说着话,仿佛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。
晏崧凑到陈沂耳边,问:“怎么了?”
陈沂摇摇头,“没事。”
可能是他喝多了的错觉。
晏崧“嗯”了一声,片刻后,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陈沂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