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帅位上,面前摊开着那卷他时常研读的《孙子兵法》,手指死死掐着竹简的边缘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嘴唇紧抿,微微颤斗。
帐内落针可闻,所有将领都低着头,不敢看他那平静得可怕的表情。
“示弱于虚,实攻其懈————好一个示弱于虚,实攻其懈————”
张曼成低声重复着这句话。
他之前一直以为看穿了刘备,以为刘备的目标是声东击西,是围点打援,甚至是假渡河真突围————
可现在他才明白,刘备从头到尾的目标,就是这看似最不可能成功的“渡河北遁”!
所有的佯动,所有的骚扰,所有的虚实变化,都是为了麻痹他们,让他们对这最后一次真正的渡河行动,视而不见,充耳不闻!
“一次,两次,三次————直至我等彻底松懈,以为其不过故技重施,徒劳无功————”
张曼成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下诸将,那眼神中充满了自嘲。
“我等————我等竟成了他演练兵法的活靶子,成了衬托他智谋的蠢材背景————”
他猛地抓起那卷《孙子兵法》,想要狠狠撕碎,但最终,只是无力地松开手,竹简散落一地。
“呵呵————哈哈————哈哈哈————”
张曼成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充满了悲愤。
“好一个刘备刘玄德!好一个卢植高足!我张曼成————服了!”
这“服了”二字,从他牙缝中挤出,宣告着张曼成的屈辱。
他一生谨慎,自诩智谋,却在此役被刘备玩弄于股掌之间,所有的判断,所有的决策,几乎全在对方的算计之内!
这种智力上被彻底碾压的感觉,比一场惨败更让他难以接受。
“神上使,我们————是否要渡河追击?”
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追击?”
张曼成笑声戛然而止,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,“追过去送死吗?北岸地势开阔,正利于骑兵弛骋,我军渡河半济之时,便是刘备反击之刻!”
“你还想再中一次他的半渡而击”?”
那副将顿时噤声,冷汗直流。
张曼成疲惫地挥了挥手,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:“收拢斥候,加固营防吧。将此地情况,如实————禀报大贤良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:“此子不除,必是我黄巾心腹大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