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斯看了莫利一眼,她脸上毫无表情,里维拉的投影在她的镜片上起伏变换。阿米塔奇靠在桌子上,握住杯脚,淡色的眼睛注视着台上那闪亮的房间。
那具躯体终于和四肢融合在一起,里维拉颤抖起来。头也出现了,一切变得完整。那是莫利的脸,她的双眼淹没在平静的水银之中。里维拉与莫利的影像开始更加激烈地交缠,莫利的影像缓缓伸出一只手爪,五条刀片从指尖滑出,如梦如幻般缓缓划过里维拉**的脊背,露出里面的脊椎。凯斯只看了一眼,便站起身,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去。
他趴在红木栏杆上对着湖面呕吐过后,头脑被钳制的痛感才慢慢消失。他跪在地上,脸颊贴住冰冷的红木,注视着小湖对岸儒勒?凡尔纳大道上明亮的灯光。
凯斯十几岁时便已经在斯普罗尔见过这样的表演,那时候他们称之为“梦幻真实”。他记起那些清瘦的波多黎各人,他们在东区的街灯底下,在节奏欢快的萨尔萨舞曲中梦想着真实。那些梦想女孩抖动着,旋转着,围观的人们不断鼓掌。那些人要用到一整车的装备和笨重的头盔。
而里维拉只需梦想,便能让你感同身受。凯斯的头还在痛,他摇摇头,朝湖里唾了一口。
他能猜得到结局,猜得到终章。那是一种反对称,里维拉将那梦想女孩组装成形,而梦想女孩用那双美丽的手再将他拆解成块。梦里的鲜血浸透了那陈腐的蕾丝。
餐馆里传来欢呼声和掌声。凯斯站起来,抚平自己的衣服,转身走进二十世纪。
莫利已经不见了,舞台上也空无一人。阿米塔奇独坐在桌旁,仍然握着杯脚,注视着舞台。
“她人呢?”凯斯问。
“走了。”阿米塔奇说。
“找他去了?”凯斯问。
“没有。”有轻微的破裂声传来,阿米塔奇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酒杯。他的左手挪到杯身上,断裂的杯脚戳在那里,像一根冰凌。凯斯接过酒杯,放到一只水杯里面。
“告诉我她去哪里了,阿米塔奇。”
灯又亮起来,阿米塔奇淡色的眼睛里空无一物。“她去准备行动了。你们会一起行动,但之前你不会再见到她了。”
“里维拉为什么这样对她?”
阿米塔奇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。“凯斯,去休息一下。”
“行动是明天?”
阿米塔奇毫无意义地笑了笑,走向出口。
凯斯揉了揉额头,环顾四周。食客们纷纷站起,男人们在打趣,女人们笑起来。他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包厢,里面阴暗而私密,闪动的烛光在天花板上投下舞动的影子。
那女孩的脸突然出现,如同里维拉的投影,小小的双手扶着光滑的木栏杆,探身向前,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某个地方。她看的是那个舞台。那张脸虽不美丽,却令人过目难忘。一张瓜子脸,高高的颧骨显得异常脆弱,抿紧的大嘴,与鼻孔翕开的鹰钩鼻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。转眼之间,她又消失在包厢里的笑声和舞动的烛光之中。
离开餐馆的时候,他看见两个年轻的法国男人和他们的女友在等候渡船,去往湖对面最近的赌场。
房间里静悄悄的,床垫一平如洗,如同退潮后的沙滩。她的包不见了。他四处寻找她可能留下的纸条,却一无所获。他紧张又不快,过了几秒钟才注意到窗户上的景色。他抬起头,看见德斯德雷塔大街上那些昂贵的商店:古奇,艳子,爱马仕,利博迪。
他呆呆地看了一阵,摇摇头,走到操纵板旁边,关掉全息景象,再次看见窗外远处斜坡上的那些公寓。
他拿起电话,走到凉意飕飕的阳台上。
“我要马克斯-加维号的电话,”他对前台说,“在锡安岛群注册的一艘拖船。”
合成语音念出一串十个数字。“先生,”合成语音接着说,“该船是在巴拿马注册的。”
电话铃响到第五声,马尔科姆才接起来。“谁?”
“我是凯斯。马尔科姆,你那里有调制解调器吗?”
“有。你晓得啦,在导航电脑上边儿。”
“老兄,能不能帮我取下调制解调器,接在我的保坂电脑上?然后打开我的操控台,就是上面有棱的那东西。”
“先生,你那边还好哇?”
“呃,我需要帮助。”
“就来了,先生。我去拿调制解调器。”
马尔科姆用电话线连上调制解调器,凯斯的话筒里传来轻微的静电声。他听见了保坂电脑的鸣响,才说:“加上冰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