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是。”
简单的问答后,又是沉默。只有风声,和那持续不断的“咔哒”声。
林雾看着陆离的手指。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笔帽几乎要被按进笔管里。这个动作暴露了他表面的平静之下,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安。
“陆离。”林雾说。
咔哒声停了。
陆离转过头看她。他的眼睛里布着细细的血丝,眼底有淡淡的青影。这在他身上是罕见的——他一向是那种连疲惫都计算得恰到好处的人。
“那个纸条,”林雾深吸一口气,“我处理掉了。”
陆离的眼神闪了一下:“怎么处理的?”
“泡在水里,揉成纸浆,冲进马桶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像在描述一个实验步骤,“字迹完全无法辨认,纸张纤维也分解了。”
陆离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忽然笑了——一个很浅的、没有任何愉悦感的笑容。“你很专业。”
“必须专业。”林雾说,“这是你教我的——风险控制。”
陆离转回头,看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。“风险概率我己经计算过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,“监考老师当时的注意力在教室后方,我的投掷角度避开了摄像头的主要覆盖区域。而且,笔掉落是合理意外,纸条藏在笔管内层,除非专门拆解检查,否则不会被发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下去:“这些风险,概率低于百分之三。”
林雾没有说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但道德负担,”陆离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在空气中凝结成冰,“那个是百分之百。无法量化,无法规避,无法转移。它就在那里,从现在开始,永远在那里。”
他转过头,首视她的眼睛:“你明白吗?”
林雾明白了。他说的不是“我们可能被发现”,而是“我们己经做了一件错事”。前者关乎后果,后者关乎本质。而本质的东西,一旦改变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我明白。”她说。
“所以,”陆离的声音更轻了,“如果你现在后悔,如果你想把这件事说出去,我可以……”
“不。”林雾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。
陆离愣住了。
“我不后悔。”林雾一字一句地说,“因为如果重来一次,在那个考场上,面对那道题,面对我脑子里的一片空白,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。我害怕,我做不到,我需要帮助——而帮助来了。我不后悔接受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