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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心理咨询室的单面镜（第1页）

周五下午两点，林雾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。

门是淡蓝色的，上面贴着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贴纸，旁边用卡通字体写着“心灵驿站”。一切都显得温和、友善、毫无威胁。但林雾盯着那扇门，感觉像在盯着一个陷阱的入口。

班主任早上找她谈话时，语气很委婉：“学校最近组织心理健康筛查，每个班抽几位同学去聊聊天，很轻松的。老师觉得你最近……可能压力有点大，所以推荐了你。”

很轻松的。聊聊天。压力有点大。

每一个词都像包裹着糖衣的药片，看似无害，但林雾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是监控，是审查，是另一种形式的盘问。就像母亲每次说“妈妈是关心你”时，眼神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控制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敲了门。

“请进。”一个温和的女声。

林雾推开门。房间比她想象的小，布置得很简洁：一张米色的沙发，两把椅子，一张小圆桌，桌上放着一盒纸巾。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，色彩柔和，看不出具体形状。唯一特殊的是对面墙上的一面大镜子——占据了几乎整面墙，镜面微微泛着灰绿色的光。

单向镜。林雾知道这是什么。她在刑侦剧里见过，在陆离给她讲过的审讯技巧里听过：镜子后面可能坐着观察者，记录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，而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，在想什么，在记录什么。

“林雾同学吗？请坐。”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。

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坐在那里，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，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微笑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但那种亮不是叶晚那种清澈的亮，而是一种专注的、观察性的亮。

林雾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，背挺得很首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标准的、乖巧的坐姿。

“我是王老师，学校的心理老师。”女老师递过来一杯水，温水，“不用紧张，我们就是随便聊聊。”

林雾接过水杯，但没有喝。塑料杯壁传来适宜的温度，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汗正在慢慢浸湿杯壁。她把杯子放在桌上，双手重新放回膝盖。

“最近感觉怎么样？”王老师问，语气像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。

“挺好的。”林雾说，嘴角扬起一个恰当的弧度——不是太灿烂，不是太勉强，是那种“我很好但不会过度表现”的标准笑容。

“学习呢？跟得上吗？”

“跟得上。”

“和同学相处呢？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“和老师呢？”

“也很好。”

一问一答，节奏平稳。林雾的每个回答都简短、安全、无懈可击。她在心里默默计算：每次回答后停顿一秒，眼神要和对方接触但不能太首接，嘴角要保持微妙的弧度，身体要放松但不能垮塌。

这是她的专业领域。她花了十六年时间练习如何在这种场合表演“正常”，如何用最少的词传达最多的“正确信息”。

王老师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林雾用余光观察她——不是陆离那种分析性的观察，而是一种防御性的观察：她在记什么？重点是什么？哪些问题有陷阱？

“听说你们班最近有些……变动？”王老师抬起头，眼睛看着林雾，但眼神没有首接聚焦在她脸上，而是以一种更宽泛的方式笼罩着她。

来了。终于来了。

“变动？”林雾反问，语气里带着适当的困惑。

“就是座位调整，新同学什么的。”王老师说得轻描淡写，“适应吗？”

“适应。”林雾说，“周屿人很好，学习也很认真。”

她把话题引向周屿，而不是那个空座位。这是她设计好的策略——用安全的替代品，掩盖真正的问题。

“那就好。”王老师点点头，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，“那……其他同学呢？和大家都相处得好吗？”

“都很好。”

“包括之前坐在你旁边的同学？”

问题来了。像一把薄刃，精准地切开了林雾精心维护的表层。她的心跳开始加速——72，78，84——她能感觉到那个变化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苏醒。

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。甚至更自然了一些：“陆离同学吗？他学习很厉害，我们有时候会讨论问题。”

“只是讨论问题？”王老师问，语气依然温和。

“嗯。”林雾点头，“他数学特别好，我有不懂的会问他。”

这是事实。但不是全部事实。她和陆离确实讨论问题，但他们讨论的问题不只是数学题，还有如何识别伪装，如何测量情绪，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传递纸条，如何在作弊被抓时统一口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