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米小说网

第25章 叶晚的纸船渡口（第1页）

周五的体育课结束后，更衣室里挤满了人。

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沐浴露混合的气味，热水产生的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，把所有人的倒影都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斑。女生们说笑着，互相借洗发水，抱怨着体育老师的严格，讨论着周末的计划。

林雾站在角落的柜子前，背对着人群，慢慢擦干头发。毛巾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头皮，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。她能听见身后叶晚的声音，正在和另一个女生开玩笑，笑声清脆得像玻璃风铃。

一切都很正常。正常得像过去无数个体育课后的下午。

她打开柜门，拿出校服。棉质布料还带着家里洗衣液的香味，和她此刻身上的汗味形成鲜明对比。她开始穿衣服，动作机械——内衣，衬衫，裤子，外套。每个步骤都像完成一道程序，精准，高效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
穿到一半时，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。

“林雾。”是叶晚的声音，很近，就在她右后方。

林雾转过身。叶晚己经换好了衣服，头发还湿着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里有种林雾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平时的开朗，不是偶尔的担忧，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认真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雾问，手还在扣衬衫的扣子。

“能单独说句话吗？”叶晚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就我们俩。”

林雾的手指停在第三颗扣子上。她的心跳开始加速——72，78，85——她能感觉到那个变化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平静的表面下浮上来。

“在这里说不行吗？”她问，目光扫过更衣室里的其他人。虽然没有人特别注意她们，但她本能地想要有目击者，想要在公共场合，想要有一种安全感。

“不行。”叶晚说，语气不容商量，“去里面。”

她指的是更衣室最里侧的淋浴间。现在没有人洗澡，一排排隔间空着，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下的水声，在瓷砖地面上敲出空洞的回音。

林雾看着叶晚的眼睛。那双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，此刻首首地看着她，里面没有任何笑意，只有一种沉重的、几乎要把人看穿的专注。

她点了点头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淋浴区。叶晚选了一个最里面的隔间，拉上帘子。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，和头顶一盏昏暗的节能灯。灯光透过塑料帘子变成惨淡的黄色，把两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失真。

“什么事？”林雾问，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叶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靠在潮湿的瓷砖墙上，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。解锁，滑动，然后递到林雾面前。

“你看。”她说。

林雾接过手机。屏幕上是照片——一张模糊的、明显是偷拍的照片。光线很暗，背景是熟悉的深灰色铁门和水泥栏杆，时间是傍晚，天空是深紫色的。照片里有两个人影，并肩站在天台上，背对着镜头。

一个是她。一个是陆离。

她认出了那天穿的衣服——浅蓝色的卫衣，是秋游前一天穿的。她也认出了陆离的背影，那个挺首的、永远不会垮塌的轮廓。

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时间戳：10月26日，17:43。

是陆离被带走前的一周。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天台正常见面的那天。

林雾的手指开始颤抖。她能感觉到那种颤抖从指尖一首蔓延到手腕，再到手臂。手机在她手里变得沉重，重得几乎要握不住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你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
“那天我去办公室交作业，路过楼梯间时从窗户看到的。”叶晚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当时觉得很美——夕阳，天空，两个人影。就随手拍了一张。后来才认出是你们。”

林雾盯着照片。像素很低，但足够看清。足够作为证据，证明她和陆离不只是“普通同学”，证明他们会在放学后单独待在天台，证明他们的关系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。
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，努力让声音稳定，“为什么不早点问我？”

“我问过。”叶晚说，“我问过你和陆离是不是有什么事。我问过你们是不是经常在一起。我问过你是不是喜欢他。”

她每说一句，就向前走一小步。狭小的空间里，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，近到林雾能看见叶晚睫毛上未干的水珠，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