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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折射率（第1页）

周日傍晚，家里的空气呈现出一种异样的“平和”。母亲哼着歌在厨房准备晚餐，油烟机的轰鸣里夹杂着锅铲轻快的碰撞声。餐桌上，那张米白色的转学评估文件夹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盘洗净的、红艳艳的草莓。灯光温暖，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：危机暂时解除，生活回归正轨。

林雾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。皮肤传来的触感是温凉的木质纹理，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，仿佛还停留在昨天评估室那片均匀得令人窒息的荧光下，带着被彻底扫描后的、细微的麻痹感。

李教授温和的结论，母亲如释重负的笑容，还有那张“明德高中”档案标签惊心动魄的一角——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折射，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意图，只留下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：她真的骗过了那双专业的眼睛吗？还是说，她的“表演”本身，就是对方期待观察到的、符合某个分类标签的“标准反应”？

她需要转移注意力，需要将这种悬置的、无处着力的不安，投射到一个更具体、或许也更危险的目标上。
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连接网络，登录那个匿名的论坛账号。动作谨慎，心跳平稳在80次分。

私信对话框里，沈未的回复静静地躺着，时间点是昨天深夜，在她从评估室回家后不久。

没有寒暄，首接是一段粘贴过来的学术文章摘要，标题是《社会规训与个体表演性：论青少年在权威语境下的自我呈现策略》。摘要用冷静的学术语言讨论了青少年如何在内化社会规范的同时，发展出复杂的“情境性自我”以通过各类评估，并指出这种表演性可能导致的“真实自我认知”与“社会面具”之间的认知偏差。

在摘要下方，沈未附上了他自己的问题，首白得像一把手术刀：

“阅读材料后想到，你刚经历过类似的‘权威评估’情境吧？”

“你认为，当一个人为了通过审视而不断调整‘表演’时，表演到何种程度，‘自我’会开始相信表演即为真实？或者说，是否存在一个明确的‘折射率’，用于衡量内在认知被外部期待扭曲的程度？”

问题精准地击中了她昨天的经历，甚至触及了她此刻正在回味的困惑。他不仅知道她可能经历了评估，更将话题从具体的技术探讨，陡然拉升到哲学和心理学的抽象层面。这是一种试探，也是一种危险的共谋邀请——邀请她一同剖析那个刚刚完成“表演”的自我。

林雾盯着屏幕上的文字，指尖微微发凉。沈未的思维模式清晰展现：逻辑严密，善于联想和推断，对“表演”、“认知偏差”这类概念有深入研究兴趣，并且不惮于首接切入他人最私密的情境进行探讨。他的语气里没有通常匿名者的猥琐或恐吓，反而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、近乎纯粹的探究欲，这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
她需要回应，但不能落入他的节奏，也不能暴露过多真实感受。她沉吟片刻，开始打字，刻意将话题维持在相对抽象的理论层面：

“材料观点很有趣。‘表演内化’确实是一个复杂的过程。或许不存在一个通用的‘折射率’，它更取决于个体原有的认知框架与外部压力的强度对比。当外部期待与内在自我差异过大时，表演可能始终只是浮于表面的‘角色’；当差异微小时，边界则更容易模糊。至于‘相信’，可能更多是认知协调的结果，而非简单的真假替换。”

她回避了首接承认自己经历了评估，也没有回答“自我是否相信”这个指向性极强的问题，而是将问题重新抛回理论探讨的领域。

回复刚发送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叶晚的信息。

“查到了点东西。去年那个‘心理档案数字化试点’项目，学校内部有简讯记录。合作方确实是‘明德青少年发展研究中心’，校方对接人是副校长，心理咨询室刘老师负责具体协调，学生助理参与数据清洗和录入。名单上……有沈未。”

紧接着又是一条：“更关键的是，项目总结报告里提到，合作方后期提供了一套‘学生心理特质初步筛查模型’，用于‘辅助日常心理工作’。我怀疑，李教授可能就是这套模型的开发者或使用者之一。他今天的评估，会不会就是用那套模型在给你‘贴标签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