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前夜,林雾没有睡着。
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窗帘没有拉严,一道惨白的路灯光从缝隙里切进来,把房间分成明暗两半。她能听见客厅里挂钟的秒针走动声,哒,哒,哒,像在倒数什么。
母亲十一点进来过一次,端着一杯热牛奶。“喝完早点睡,明天好好考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,“这次争取进年级前十,妈妈相信你可以的。”
林雾接过牛奶,小口喝完。牛奶的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,但她喝不出味道,只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妈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如果我没考好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母亲打断她,语气笃定,“你一首很努力,妈妈都看在眼里。只要正常发挥,肯定没问题。”
这不是安慰,是要求。林雾听出来了。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母亲离开后,她重新躺下,闭上眼睛。但大脑拒绝休息,像一台失控的机器,反复播放各种画面:父亲离开那天的雨,母亲翻书包时颤抖的手指,陆离在天台说“感觉不到本身,就是最难过的感觉”。
还有那些公式,定理,例题,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。
凌晨三点,她终于有了一点睡意。但睡眠很浅,像浮在水面上,随时可能沉下去。她梦见自己坐在考场里,卷子上的字全部变成了乱码,她一个字也看不懂。监考老师走过来,指着她的卷子说:“你怎么什么都没写?”
她惊醒时,天刚蒙蒙亮。
第一场考语文。林雾握着笔,手指冰凉。阅读理解的文字在眼前跳跃,她读了三遍才看懂第一段在说什么。作文题目是“成长中的礼物”,她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——礼物?她生命中有什么可以被称为礼物的东西吗?
最后她写了一篇标准的应试作文:母亲的陪伴是礼物,老师的教导是礼物,朋友的关心是礼物。结构完整,辞藻华丽,但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,没有重量。
交卷时,她看见自己的手在抖。
课间,叶晚跑过来:“林雾你没事吧?脸色好差。”
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林雾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下午数学加油!”叶晚拍拍她的肩膀,“你最擅长的科目。”
数学。是的,数学是她最擅长的科目。逻辑清晰,答案唯一,没有模糊地带。她应该能考好。
但当她坐在数学考场里,翻开卷子时,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彻底空白了。
第一题,函数求导。她盯着那个公式,每一个符号都认识,但组合在一起却失去了意义。她试着在草稿纸上计算,写了两步,发现自己写错了公式。
擦掉,重写。又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