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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叶晚的阴影（第1页）

周六的商场人潮涌动，空气里混合着化妆品专柜的香气、快餐店油炸食品的味道和人群的体温。林雾跟在叶晚身后，穿过一个个明亮的店铺，眼睛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晃眼的灯光刺得有些发晕。

“这件怎么样？”叶晚从货架上取下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，在身前比划着。

“很适合你。”林雾给出标准回答，同时调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欣赏的微笑。

这是她和叶晚的常规活动之一：每月一次的“闺蜜逛街”。叶晚称之为“必要的社交充电”，对林雾来说则是“必要的社交练习”。她要学习如何在轻松的环境中表现得自然，如何应对朋友随意的提问，如何让笑容看起来真诚而不刻意。

“我去试试！”叶晚拿着衣服钻进试衣间。

林雾在试衣间外的等候区坐下。长椅上铺着柔软的绒布，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她环顾西周，这个区域的灯光比商场主通道柔和一些，墙上镶着大片的落地镜，镜子里映出无数个等待的人影——大多是女生，低头玩手机，或者百无聊赖地翻看手中的商品。

观察的本能自动启动。林雾的目光扫过一个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的女生：她的动作很熟练，但眼神飘忽，每隔几秒就会瞥向斜对面的男装区。她在等什么人？男朋友？还是想引起谁的注意？

又看向一个坐在角落里看书的男生：他捧着书，但翻页的频率很不规律，有时一分钟翻好几页，有时五分钟都不动一页。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上，而在手机屏幕上——虽然手机倒扣在腿上，但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用手背碰一下，确认有没有新消息。

“林雾。”

试衣间的门开了，叶晚走出来，转了个圈：“怎么样？”

开衫的版型很好，衬得叶晚的身形更加纤细。她的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，眼睛亮晶晶的——那是真正的愉悦，林雾能分辨出来。真正的愉悦会让整个面部肌肉协调运动，眼角出现细微的纹路，眼神里有光。

“很好看。”林雾说，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些，因为她不需要伪装欣赏——这件衣服确实适合叶晚。

“那就买这件！”叶晚开心地转回试衣间。

林雾重新坐下，继续观察。但这次她的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，因为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回放：“数学考试的时候，我好像看见陆离的笔掉了，滚到你那边？”

那是两天前，叶晚在走廊里随口问的一句话。语气很随意，像在聊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但林雾的心脏当时停跳了一拍——她能清晰地记得那个生理反应，胸腔里瞬间的真空感。

她否认了，用“没注意”搪塞过去。叶晚没有追问，话题转到了考试难度上。

但那个问题像一颗种子，落在了心里，这两天正在悄悄发芽。

“好啦，我们去结账！”叶晚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件开衫。

排队结账的队伍很长，两人站在队伍末尾。叶晚又开始聊天，话题跳跃地从新开的奶茶店聊到下周的运动会，再聊到班主任新换的发型。林雾一边回应，一边继续观察周围的人。

队伍前方有一对母女在争执。母亲想买一件标价很高的连衣裙，女儿坚持说“太贵了没必要”。母亲的声音逐渐提高：“我辛苦赚钱不就是为了给你买好东西吗？”女儿的表情从无奈变成烦躁，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妥协。

林雾看着那个女儿的脸。女孩大概十五六岁，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，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顺从。那种表情太熟悉了——像照镜子。

“真受不了这种家长。”叶晚也看见了，低声说，“爱不是用钱衡量的好不好。”

林雾没说话。她在想，如果换做自己和母亲在这样的场景里，会怎样？母亲会坚持要买，她会顺从，然后那件衣服会成为又一个“你看我多爱你”的证明，挂在衣柜里，像一件刑具。

队伍缓缓前进。快轮到她们时，叶晚忽然转过头，看着林雾。

“对了，林雾，”她的语气依然随意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，“你最近是不是……有什么心事？”

林雾的心脏又停跳了一拍。她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生理反应：心跳漏拍，呼吸变浅，手心开始冒汗。
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她反问，这是陆离教她的技巧——把问题抛回去，争取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