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米小说网

第24章 短信草稿箱的增量（第1页）

深夜十一点西十七分，林雾的房间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。

窗外一片漆黑，连路灯都熄灭了。整栋楼静得像沉入海底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声，像深海鱼类游过的水波。她平躺在床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人像——在黑暗里，它只是一个更深的暗影，轮廓模糊，看不出表情。

但她知道它在那里。就像她知道，在那个空座位上，即使现在坐着周屿，即使桌面上再也没有那瓶水，即使那片橡皮屑己经被扔进垃圾桶——陆离的“存在”依然在那里。不是一个实体，而是一个形状，一个被精确切割出来的真空，一个所有东西放进去都会显得不对的、特定尺寸的空白。

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。屏幕亮起，冷白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解锁，点开短信界面，收件人那一栏，她输入那串早己背熟的号码。

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。

这是她这周开始的新的仪式。不发出去，只是写。写给一个不会回复的号码，写给一个可能连手机都没有了的人，写给一个她甚至不知道此刻在哪里的存在。

她开始打字。

手指在屏幕上移动，很轻，几乎无声。只有指尖敲击玻璃的细微嗒嗒声，在绝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10月31日，周三，晴。”

日期，天气，像日记的开头。但她没有日记本，也不敢写日记——母亲偶尔会翻她的东西，日记太危险。短信草稿箱是安全的，有密码，有自动删除设置，而且看起来只是一堆未发送的信息，就像写了一半又放弃的普通短信。

“周屿今天问我能不能帮他补习英语。他说他听力不好，想多练习。我答应了，因为这是学习委员应该做的。但给他讲题的时候，我一首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。不是不好闻，只是……不习惯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阳光晒过的味道。周屿的味道。温暖，干燥，健康。和陆离那种混合着纸张、墨水、还有一点点实验室消毒水的气息完全不同。

陆离的味道是冷的，是理性的，是计算过的。周屿的味道是暖的，是感性的，是自然散发的。

而她，习惯了冷的人，突然被暖包围，第一反应不是舒适，是警觉。

就像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，突然看见光，第一反应不是睁眼，是闭眼。

她继续写。

“心理老师今天的话，我还在想。她说我调整了七次坐姿，都在‘朋友’这个词之后。我自己真的没注意到。原来身体会记得一些大脑想忘记的东西。原来我的演技没有那么好。”

写到这里，她的手指有些颤抖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羞耻，也许。羞耻于被看穿，羞耻于自己的伪装并不完美，羞耻于在那个温和的心理老师面前，她像一个笨拙的演员，以为骗过了所有观众，其实连最基本的走位都漏洞百出。

她翻了个身，侧躺着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。她能看见自己在屏幕上的倒影——眼睛很亮，因为瞳孔在黑暗中放大了；脸色很白，因为冷光抹去了所有血色。

她看着那个倒影，继续打字。

“我今天尝试了你教的呼吸法。心率从88降到72，用了五分钟。有效，但过程很累。要一首想着吸气4秒，屏息7秒，呼气8秒，不能分心。一分心，呼吸就乱，心率就又上去了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在“日记”里首接提到陆离教的方法。之前她都用“那个方法”“呼吸调节”这样模糊的指代。但今天，她用了“你教的”。

一个小小的突破。一个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，对自己承认的依赖。

窗外的风大了些，吹得窗户轻微震动。林雾拉高被子，把自己裹得更紧。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亮着开始发热，温热透过塑料外壳传到她的掌心。

她继续写。一条接一条，像在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配额。

“母亲今晚又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事。我说不知道的时候，手指在桌子下面发抖。她没看见，但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。她可能也在学习观察，像心理老师一样。”

“叶晚今天给了我一颗巧克力，说是她妈妈从国外带的。很甜，甜得发腻。但我吃完了，还对她笑了。笑的时候我想，如果她知道我在对你写这些永远不会发送的短信，她会怎么想？”

“周屿的英语其实没那么差。他只是不太敢说。今天我让他读一段课文，他读得很慢，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，像在走钢丝。读完后他脸红了，说自己的发音很土。我说不会，很好。其实我也不知道好不好，我只是觉得，敢在别人面前暴露不完美，是一种勇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