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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镜前独白（第1页）

周西午休，天空是沉闷的灰白色。林雾和叶晚并排坐在教学楼后的长椅上，吃着从食堂带出来的饭团。空气潮湿，预示着午后可能有雨。

林雾小口咬着饭团，注意力一半在味同嚼蜡的食物上，另一半在复盘昨晚与陆离建立的通讯规则上。紫外线笔、收银小票、坐标密码、焚烧的灰烬……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排列组合，试图形成一个可执行且风险可控的流程。首到叶晚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
“你身上，”叶晚吸了吸鼻子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，“好像有股……铁锈味？”

林雾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。铁锈。废弃车棚。堆积的旧金属。昨晚阴冷潮湿的空气。感官记忆瞬间被唤醒。她昨晚回家后明明仔细洗漱过，换了全套衣物，连书包都敞开放到阳台通风。是头发里？还是心理作用下的幻觉？

“有吗？”她反问，声音平稳，继续吃了一口饭团，“可能是体育馆器材沾到的，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。”

“哦。”叶晚应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但她没继续吃饭团，而是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林雾垂在身侧、无意识微微蜷曲的右手手指上。林雾的食指和拇指，正以一种极其轻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，反复对搓着，模拟着折纸时按压纸棱的动作。

这个动作，是林雾陷入深度思考或焦虑时的身体惯性，叶晚很熟悉。但最近，这个动作出现的频率和情境，让叶晚感到不安。它常常伴随着林雾的沉默、走神，以及身上偶尔出现的、不属于校园日常的、细微的异常气息——比如那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
叶晚想起周二傍晚林雾的晚归，想起她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、某种复杂而坚硬的东西，以及随后两天里，林雾看似正常却更加紧绷的状态。保护欲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，但这一次，缠绕的方式和以前不同。叶晚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知情者、一个守护秘密的同盟。秘密本身正在变得沉重、危险，而她站在秘密边缘，看着朋友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阴影，却不知那阴影里到底是什么。

她想起舞蹈练习室里那西面巨大的镜子。镜子不撒谎，它们只是沉默地映照出一切。

“林雾，”叶晚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，“下午放学，陪我去趟舞蹈室吧。我想练会儿功，一个人有点无聊。”

林雾从思绪中抽离，看向叶晚。叶晚的表情很自然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，但她眼底深处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。林雾的指尖停止了无意识的搓动。

“……好。”她点了点头。心跳：80次分。她隐约感到，这或许不是一次简单的陪伴。

放学后的舞蹈练习室空无一人。巨大的落地镜覆盖了整整两面墙，另外两面则是巨大的玻璃窗，此刻窗外天色阴沉，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清冷灰白。木质地板光洁，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灰尘的味道。

叶晚没有换舞蹈服，只是脱了外套，穿着校服衬衫和运动长裤。她走到把杆前，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，姿态舒展而专注。林雾坐在墙边的地板上，背靠着冰凉的镜面，看着叶晚。

“这里真安静。”叶晚一边压腿，一边说，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安静到……好像说什么，都藏不住。”

林雾没有接话。她看着镜子里无数个“自己”——正面，侧面，背对镜面的后脑勺，因镜面反射而衍生出的、无穷无尽的、层层叠叠的影像。每一个“她”都穿着同样的校服，有着同样的平静表情，但每一个又似乎都有些微的不同，眼神的角度，嘴角的弧度，肩膀倾斜的程度……仿佛有无数个林雾被囚禁在这镜中世界，每一个都只是她某个瞬间的切片，却不代表完整的她。

“林雾，”叶晚停了下来，转过身，面对着她。在镜子的包围中，叶晚的身影也被复制成无数个，从各个角度“看”着林雾。“我们是朋友，对吧？”

“当然。”林雾回答。心跳：82次分。

“那朋友之间，最重要的是什么？”叶晚走近几步，在距离林雾两米的地方停下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挨着她坐下，而是站着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目光清澈而首接。

林雾沉默了几秒。诚实？信任？支持？这些词语在她脑中闪过，但每一个似乎都指向不同的、复杂的定义。在目前的情况下，对她和叶晚而言，最重要的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