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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荧光之下（第1页）

李教授的工作室位于一栋外观雅致的独栋小楼，室内装潢是标准的“疗愈风”：米白与浅原木色调，柔软的布艺沙发，绿植恰到好处地点缀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、不知名的精油香气。灯光不是明亮的白炽灯，而是柔和的、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暖黄光带，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，没有阴影，也没有刺目的反光。

林雾跟在母亲身后走进接待室，感觉像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生态箱。温度、湿度、光线、气味，一切都被调节到最令人“放松”的参数。但这种刻意的完美，反而让她的警戒本能悄然启动。心跳：79次分，进入预备状态。

母亲在前台低声交流，林雾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。书架上的书籍分类严谨，多是心理学专著和青少年发展研究。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，色彩柔和，形状模糊，大概是用于投射测试的素材。角落里一个小型水族箱里，几条色彩斑斓的小鱼在缓慢游动，规律而呆板。

“林雾同学，请跟我来。”一位笑容可亲的助理姐姐推开里间的门。母亲投来一个鼓励又紧张的眼神，被示意留在接待室等候。

评估室比外间更私密一些，同样温暖明亮。李教授本人与宣传单上的照片并无二致，五十岁上下，戴一副无框眼镜，穿着舒适的棉麻衬衫，笑容温和，眼神透过镜片望过来，带着一种专业性的专注，但并不锐利。

“林雾，你好。请坐，放轻松，我们今天就是随便聊聊。”李教授的声音平稳悦耳，手势示意她对面的单人沙发。

林雾依言坐下，姿态端正但不过分僵硬，将书包放在脚边。她调整呼吸，让面部肌肉处于最易于调动“微笑模块”的放松状态。

评估以最常规的问题开始，如同林雾预演过无数遍的剧本。

“在学校感觉怎么样？学习压力大吗？”

“还可以。课程有一定挑战性，但能跟得上。压力主要来自想保持好名次的自我要求，会通过听音乐和运动调节。”

李教授点点头，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，笔尖轻触屏幕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
“和同学相处呢？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吗？”

“有。同桌叶晚，我们经常一起学习、聊天。她很开朗，在我需要的时候会给我支持。”

“和父母沟通怎么样？平时会聊些什么？”

“爸妈工作忙，但周末会一起吃饭，聊聊一周的事。他们关心我的学习，也尊重我的兴趣爱好，比如我喜欢折纸手工。”

李教授再次点头，问题逐渐深入，但始终保持在安全区边缘。

“有没有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想象或规划？比如大学想学什么专业？”

“暂时还没有特别具体的。可能偏理科方向，觉得逻辑清晰的东西比较适合我。也想多接触一些不同领域再做决定。”

“遇到情绪低落或者烦恼的时候，通常怎么处理？”

“可能会自己待一会儿，听听歌，或者写点东西理清思路。如果自己解决不了，会找叶晚说说。”

林雾的每一个回答都像从“标准化应答库”中精准调取，再经由“情绪渲染模块”和“微表情控制单元”输出，流畅，自然，甚至带着一种经过提炼的、易于理解的坦诚。她能感觉到李教授的目光，那目光温和，却像一种柔性的扫描仪，试图从她的语言、神态、肢体动作的细微处，读取数据。

偶尔，李教授会插入一两个稍微偏离脚本的问题，例如：“你刚才提到‘逻辑清晰的东西比较适合你’，那你觉得情感是比较‘不清晰’的领域吗？”或者：“在‘写点东西理清思路’的时候，是更注重梳理事件，还是梳理自己的感受？”

这些问题轻轻擦过她真实困境的边缘。林雾心中警报微鸣，但应对预案立刻启动。对于前者，她回答：“情感可能更复杂多变一些，但我认为逻辑可以帮助理解情感产生的原因。”对于后者，她说：“都会涉及吧，把事情和当时的感受一起写下来，好像能看得更清楚。”回答保持在中性、偏向认知层面的解释，完美规避了“情感识别困难”的核心。

评估过半，李教授提议做一个简单的“图片联想”小活动。他展示了三张抽象画，询问林雾第一眼看到时联想到了什么。林雾谨慎地给出了最安全、最普遍的联想：流动的线条想到“河流”或“音乐”，交叠的色块想到“秋天落叶”或“模糊的记忆”，尖锐的几何图形想到“破碎的玻璃”或“有挑战的谜题”。每个联想后都附带一句简短的理由，听起来像普通青学生的即兴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