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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各自的不安4900（第1页）

那场咖啡馆的谈判，在理智上达成了一个优雅的解。

但理智是理智，情感是情感。就像数学公式推导得再漂亮，代入实际参数时，总会有误差。

林疏白回到公寓时，己经是夜里十一点。他打开电脑，桌面壁纸是苏暖阳上周用手机拍的照片——傍晚的面包店，金色余晖洒在橱窗上，玻璃上倒映着行道树和匆匆行人。照片角落有她模糊的影子，举着手机，笑眼弯弯。
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分钟。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，命名为「路径规划_一年期」。

第一个子文件夹：「可行性分析」。

学术层面：那所大学秋季课程表，必修课与选修课时间分布，导师研究方向与他的匹配度，实验室资源清单。

经济层面：全奖金额与当地生活成本对比，往返交通预算（高铁飞机特价票概率），额外支出预算（通讯、礼物、惊喜探访准备金）。

情感维护层面：通讯频率优化模型（每日视频通话时长vs质量，文字消息频次，共享活动设计），每月见面日程预规划，特殊日期（生日、纪念日、节日）强化方案。

他敲击键盘，Excel表格填满数据，图表自动生成。散点图、柱状图、甘特图，彩色线条在屏幕上延伸，像未来一年被量化后的轨迹。

光标停在一个空白单元格上，他输入：「不确定性因素」。

然后停顿了。

不确定性太多了。导师是否好相处？研究进展是否顺利？苏暖阳在出版社是否适应？她会不会遇到更懂她、更能在身边陪伴的人？距离会不会让感情降温？承诺会不会变质？

他想起读过的一篇社会学论文：长期异地恋的分手率，在12-18个月达到峰值。原因包括但不限于：沟通质量下降，共同经历断层，身边出现替代选项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累积。

他们的计划正好卡在这个高危区间。

林疏白关掉Excel，打开浏览器。搜索框里输入：“如何维持异地恋”，回车。结果有3。2亿条。第一条是某情感博主的《异地恋必看的10个技巧》，第二条是心理学家的《距离如何影响亲密关系》，第三条是某论坛的帖子《异地三年，昨天分手了》。

他点了第三条。

帖子很长，楼主详细记录了三年来的点滴：从每天视频两小时，到每周一次，到“在忙，晚点说”；从精心准备每次见面，到“这次没买到票，下次吧”；从规划未来，到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”。最后一句是：“不是不爱了，是爱不动了。距离把爱磨成了灰。”

林疏白关掉网页。

胸口有钝痛，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缓慢地压着。他不是感性的人，但此刻，他清晰地感知到一种情绪：恐惧。

不是对未知的恐惧，而是对“失去”的恐惧。对那个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“完整”，可能被距离拆解的恐惧。

他走到阳台。夏夜的风带着热气，楼下有晚归的人，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去。这座城市，他生活了二十年。以前只觉得是坐标上的一个点，是生活发生的容器。现在，这个容器里装满了东西：面包店的暖香，图书馆的旧书味，咖啡馆的爵士乐，苏暖阳的笑容，家宴餐桌上的热气，母亲放松时的侧脸。

以及，一个可能的未来：和苏暖阳一起租个小房子，她下班带回新编的书稿，他在书房推导公式，周末去两家吃饭，节日一起布置家里，一年年，像数列一样延伸下去。

而另一个未来，在五小时高铁之外：陌生的城市，陌生的房间，一个人的实验室，电脑屏幕上她的脸，日历上标记的见面日期，行李箱反复打开合上，像在两个世界之间跳跃。

哪个未来更好？
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如果选择离开，未来365天里，他有至少300天醒来时身边是空的。夜晚推导公式卡住时，转头没有人可以问“我这样想对吗”。吃到好吃的餐厅，只能拍照发给她说“下次带你来”。下雨了，不能跑去给她送伞。她难过了，只能隔着屏幕说“别哭”。

而这些，都是他过去半年里，渐渐习惯的、甚至开始依赖的“日常”。

林疏白拿出手机，点开和苏暖阳的聊天窗口。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半小时前发的：「到家了吗？别熬太晚。」

他输入：「到了。你也早点睡。」

犹豫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：「想你。」

发送。

几乎是立刻，她的回复跳出来：「我也想你。明天见？」

明天周五，他们原本约了去图书馆——没有明确目的，只是“一起待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