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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公式里的彩虹（第1页）

周二下午两点零五分，苏暖阳推开图书馆三楼的玻璃门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老位置的林疏白。

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，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。桌上摊着那本《哥德尔、埃舍尔、巴赫》，旁边是摊开的笔记本和几页写满公式的草稿纸。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户照进来，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，连发梢都染上了淡金色。

苏暖阳走过去，帆布包放在椅子上的声音让林疏白抬起了头。

“抱歉，来晚了。”她坐下，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，“刚才在楼下碰到同学，多聊了几句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林疏白看了眼手表，“只晚了五分钟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没有责备的意思，只是在陈述事实。苏暖阳笑了，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个用浅绿色餐巾纸包好的纸袋。

“今天试了新口味，柠檬糖霜蛋糕。”她把纸袋推过去，“我觉得柠檬的清新感很适合春天，你觉得呢？”

林疏白看着那个纸袋，停顿了两秒，然后伸手接过：“谢谢。”

他打开纸袋。里面的柠檬蛋糕切成整齐的方块，顶部淋着薄薄的糖霜，点缀着些许柠檬皮屑，散发着清新的柑橘香气。

“我昨天突然想到的，”苏暖阳自己也拿出一块，小口吃着，“我们的论文题目。与其从抽象的概念开始，不如从具体的东西入手，比如——彩虹。”

林疏白拿着蛋糕的手停在半空：“彩虹？”

“嗯。”苏暖阳眼睛亮亮的，“彩虹是光学的奇迹，是物理现象，但它也是诗意的象征，是文学里的常见意象。我们可以用彩虹作为桥梁，连接数学和文学。”

她说着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弧线：“你看，彩虹是阳光穿过水滴发生折射、反射形成的。物理上可以用光学公式描述。但彩虹在文学里，是希望，是桥梁，是转瞬即逝的美好，是连接天地的纽带。。。”

林疏白安静地听着，等她说完了，才开口：“从数学角度，彩虹可以用斯涅尔定律和衍射理论解释。白光通过水滴，不同波长的光折射率不同，形成光谱。主虹的视角大约是42度，副虹大约是51度。”

他的声音清晰平稳，像在课堂上讲解：“如果你想要数学描述，我可以写出完整的推导过程。”

苏暖阳笑了：“我不是要你写推导过程。我是想说——当我们看到彩虹时，物理学家看到的是光和水滴的相互作用，诗人看到的是美和象征，数学家看到的是几何和函数。但我们都看到了彩虹。不同的语言，描述的是同一个现象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林疏白的眼睛：“这不正是我们这门课要探讨的吗？数学与文学的交汇——不同的语言，如何描述同一个世界？”

林疏白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像是平静湖面下泛起的涟漪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。

“所以，”苏暖阳继续说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弧线，“我们可以用彩虹作为案例。你先用数学语言描述它——那些公式啊，定理啊。然后我来看，在文学里，彩虹是如何被描述的。最后，我们试着找到两者之间的联系——也许数学的精确性，反而能揭示文学隐喻的某种深层结构？”

她说完，期待地看着林疏白。后者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这是个可行的方向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有种苏暖阳不熟悉的、近乎赞赏的意味，“彩虹是自然现象，但也是文化符号。我们可以从物理学切入，然后过渡到数学抽象，最后联系文学象征。逻辑上是递进的。”

“而且，”苏暖阳补充道，嘴角扬起，“彩虹本身就很美。谁会不喜欢彩虹呢？”

林疏白没有接这句话。他低下头，咬了一口柠檬蛋糕。清新的柠檬味在口中化开，糖霜的甜和柠檬的微酸平衡得恰到好处。他又咬了一口，这次大了一些。

“好吃吗？”苏暖阳问，虽然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，但她注意到他吃第二口的速度比第一口快。

“好吃。”林疏白说，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比麦芬更清新。”

苏暖阳笑了：“你喜欢就好。下次我试试柚子味的？”

林疏白没有说好，也没有说不好。他只是吃完蛋糕，小心地把包装纸折好，放在桌角，然后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。

“关于彩虹的数学描述，”他说，拿起笔，“我们可以从最基本的光学定律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