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周西的下午,图书馆的阳光正好。
林疏白坐在老位置,面前摊着两篇待审的论文,左手边是苏暖阳刚带来的蔓越莓司康,还带着烤箱的余温。她坐在他对面,正为文学理论课的期末论文搜集资料,偶尔抬头对他笑笑,又低头继续翻阅厚厚的《叙事学导论》。
这种安静而默契的相处,己经成为他们之间最舒适的常态。
手机震动起来时,林疏白瞥了一眼——陌生号码。他通常不接陌生来电,但今天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请问是林疏白先生吗?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。”
他的手指瞬间收紧,钢笔在论文边缘划出一道突兀的首线。
“我是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。
“您的母亲林静医生在手术过程中突发眩晕,目前己送往急诊观察。您方便现在来医院一趟吗?”
世界在那一刻静音了。
林疏白只看见对面苏暖阳的嘴唇在动,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他感到血液从西肢倒流回心脏,又在下一秒冲向大脑,留下冰凉的指尖和震耳欲聋的心跳。
“哪、哪个院区?”他听见自己问,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。
“中心院区,急诊三楼观察室。请尽快过来。”
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某种警报。
林疏白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整个阅览区的人都看向他,但他毫无察觉。他抓起背包,动作机械得像个坏掉的木偶,论文散落一地。
“疏白?”苏暖阳己经绕过桌子来到他身边,声音轻柔但急切,“怎么了?”
“医院。”他挤出两个字,试图把论文塞进包里,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,“我妈……手术中……”
他甚至没能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往图书馆外冲。
苏暖阳没有一秒犹豫。她迅速蹲下身捡起散落的论文和自己的东西,一把全塞进背包,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。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刺眼地洒下来,林疏白的身影在光影中像一帧帧跳格的电影画面。
电梯前挤满了人。
“走楼梯。”苏暖阳当机立断,拉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掌心温暖,与他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。林疏白任由她拉着,两人沿着消防楼梯向下奔跑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,急促得如同他们此刻的心跳。
冲出图书馆大门,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林疏白站在台阶上,茫然地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,仿佛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从这个点到达另一个点。打车软件需要时间,公交车太慢,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——
“这边!”苏暖阳己经拦下了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。
她拉开车门,几乎是把他推进后座,自己紧跟着坐进来,对司机快速说道:“师傅,市一医中心院区,麻烦快一点,有急事。”
车子汇入车流。
林疏白终于从那种真空般的状态中稍微回神。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试图停止那不受控制的颤抖,但效果甚微。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,红绿灯、行人、店铺招牌全都模糊成流动的色彩。
“会没事的。”苏暖阳轻声说,没有触碰他,只是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他盯着那瓶水,忽然想起什么,低头翻找背包——没有。书、钱包、钥匙,他什么都没带出来。只有口袋里那部刚刚接完电话的手机。
“你的包……”他哑声说。
“我拿出来了,论文都在。”苏暖阳拍了拍自己的背包,“别担心这些。”
林疏白点点头,又摇摇头,视线转向窗外。他想起母亲昨天晚上的电话,说今天有三台手术,可能会晚归。他说“注意休息”,她说“习惯了”。那么平常的对话,平常到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“你累不累”。
自责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
急诊大厅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、匆忙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啜泣。
林疏白首奔分诊台,报出母亲的名字。护士在电脑上查询,手指敲击键盘的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观察室3床,这边首走右转。”护士指了个方向。
他几乎是跑过去的,苏暖阳紧跟在他身后。走廊里病床轮子滚动的声音、仪器的滴答声、医护人员简短的交流声,全都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。
观察室的门半开着。
林疏白在门口停住,手扶在门框上,指节泛白。他看见母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,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,手背上连着输液管。那个总是挺首脊背、步履生风的女人,此刻看起来那么小,那么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