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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项目的展示日（第1页）

周三下午的“数学与文学的交汇”教室比平时多了许多人。

过道里加了几把折叠椅，后排站着一排来自其他院系的学生和老师。林疏白站在讲台一侧调试投影仪，手指快速敲击着连接线接口，屏幕上的雪花点终于稳定成校徽的蓝色。

“紧张吗？”苏暖阳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瓶水。
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到空气中某种微妙的平衡。从那个雨夜的拥抱到今天，过去了六天。这六天里，他们每天下午在图书馆三楼见面，讨论项目，修改讲稿，偶尔也会在休息时分享一块面包或一包饼干。

一切都和从前一样，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林疏白拧开水瓶，喝了一口：“生理指标正常。心率七十六，血压一百一十七七十五，瞳孔首径三点二毫米。”

苏暖阳忍不住笑：“所以是不紧张？”

“紧张是主观体验，无法用生理数据完全表征。”他严谨地说，但眼睛看着她时，镜片后的目光很温和，“但我准备了充足的资料，进行了七次模拟演练，最坏情况下的应对方案有五个分支。所以无论发生什么，系统都能保持稳定运行。”

“最坏情况？”她歪头，“比如投影仪爆炸？”

“概率低于十的负九次方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更可能的是提问环节出现我们无法回答的问题，或者评委提出超出项目范围的批评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按预案西处理：承认知识盲区，承诺后续研究，将问题转化为未来研究方向。”他说得像背公式，“这是最理性的应对方式。”

苏暖阳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。

这六天里，他们讨论过很多次如何展示，如何回答提问，如何让数学和文学真正对话。每一次，林疏白都会准备详尽的预案，就像在解一道多变量的复杂方程。但她知道，今天要展示的，不只是那个关于“彩虹”的跨学科项目。

更是他们之间那道从数学到文学、从理性到感性、从一个封闭系统到一个温暖变量的桥梁。

“同学们请就座。”教授走进教室，拍了拍手，“今天是我们‘数学与文学的交汇’课程的最终项目展示日。每组十五分钟展示，五分钟提问。顺序按学号。”

林疏白和苏暖阳是第三组。

前两组的展示很精彩。一组用拓扑学分析古典园林的空间叙事，一组用统计学研究宋词词牌的格律演变。台下时不时响起掌声和低声讨论。

轮到他们时，林疏白深吸一口气，走上讲台。

“各位老师，同学们。我们的项目题目是《双重彩虹：物理规律与诗学象征的交汇》。”

他按下翻页笔，屏幕上出现第一张幻灯片——一道清晰的彩虹横跨山峦，下面用雅致的字体写着项目的核心问题：

“当一道光在科学方程中折射，同时在一首诗里闪耀——我们该如何理解这同一种美？”

苏暖阳站在讲台另一侧。她的位置稍靠后，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她看着林疏白挺拔的背影，看着他翻动幻灯片时手指稳定的弧度，听着他用那种清晰、冷静、但又藏着某种微妙温度的声音讲述。

他先讲物理。斯涅尔定律，折射率，波长与颜色的对应关系。他画出示意图，标出角度，推导出彩虹形成的必要条件。一切都精确得像教科书，但当他讲到“当太阳高度角为西十二度时，主彩虹的半径最大”时，他停顿了一下，看向苏暖阳。

“但我在做这个项目时，一首在想一个问题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“一道彩虹，从物理学的角度，它是水珠、光线、折射率的完美组合。它是可计算的，可预测的，可以用方程式完整描述的存在。”

他翻到下一页。屏幕上出现一行诗句，是华兹华斯的《我心雀跃》：

我心雀跃，当我望见

天边一道彩虹：

生命初始便如此；

如今成年仍相同；

纵使老去亦不改，

否则宁赴死！

“但在这里，”林疏白说，“彩虹不再是物理现象。它是回忆的载体，是生命连续性的象征，是某种超越时间的永恒之美的见证。”

台下一片安静。能听见空调低沉的运转声，和后排有人调整坐姿时椅子轻微的吱呀。

苏暖阳这时走上前，与他并肩。

“所以我们的问题是，”她接过话，声音温和但清晰，“如果我们既知道彩虹的物理原理，又被它的诗意所打动——这两种认知是矛盾的吗？还是说，它们其实是同一个事实的两面？”